是夜。
一辆奢华的轿子在宫中穿行而过,直向东厂方向行去。
随行仪仗有数千人,其中鼓乐队十几支,吹奏乐曲一路跟随。
厨役、优伶百戏、蹴鞠及各种杂役,这些负责提供生活服务和娱乐活动的人,也有数百人。
加上文武百官,宦官近侍,更有禁军侍卫一路随行。
一行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堪比帝王出行般隆重,庄严。
凡看见队伍者,皆纷纷避之。唯恐撞上这支如猛兽般的队伍。
数千只灯笼跟着队伍一路前行,就像是一支庞大的幽灵队伍。更添几分阴森之气。
“爹,咱们这是回东厂么?”太监王体乾小心地问道。
魏忠贤点了点头,接过王体乾递过去的茶杯,轻抿一口,没有说话。他脸色苍白,看上去更是憔悴许多。
王体乾猜想魏忠贤肯定在新帝那里吃了苦头,不然脸色不可能这般阴沉,就像是下雨前的天气,空气充满沉闷,天空盖满乌云,倾盆大雨会随时降落人间。
轿子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夜的尽头。
不久后,这幽灵般的轿子在东厂门口出现。魏忠贤在心腹王体乾搀扶下,走下轿子。
他站在那儿,抬头看着头顶的苍穹。只见其一片湛蓝,没有要下雨的征兆。
这些天,魏忠贤收到的奏疏上,有上奏北方旱灾连连,蝗灾鼠疫更是倾巢而出。
不但赈灾需要银两,而且辽东防线上将士军饷,更不可少。
现在整个大明王朝,扯到哪里都需要钱。无怪乎新帝要他想办法搞钱。
现在的情况是,各大藩王代表皇室,出钱之事暂时不能动。但以东林党为代表的江南商贾,却是可以解新帝燃眉之急。
魏忠贤并不傻,知道朱由检之所以留着他。那是因为他还有用。
思忖一番后,魏忠贤收回目光,带着众人进了东厂。
在一声声爹的称呼中,魏忠贤坐上金丝楠木打造的椅子。他端起王体乾递过来的热茶,缓缓地喝了一口。
在座的人包括五虎、五彪、十狗,全都齐刷刷站在一旁,低下头颅等候魏忠贤发话。
魏忠贤被新帝召见,回来脸色如此难看,新帝肯定给了艰巨的任务。
如今这个形势,魏忠没有落得被抄家下场,也算是祖上有德了。连带着他们这些攀附魏忠贤的,也侥幸度过一劫。
魏忠贤眉头紧蹙,没有去看这些平时稀罕他的孩儿。他在思考眼下应该拿谁先开刀。
新帝朱由检下了命令,此刻正是他表忠诚的时候。这个时候如果掉链子,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魏忠贤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最后都被他一一划掉,只留下最后一个。
他想了想,又将这个名字划掉。
站在下面的一众锦衣卫与东厂厂卫,都低头默不作声。
众人心里都清楚咱爹要干大事了。
站着的黑压压一群人,一个个眼里充满兴奋。
只见魏忠贤再次端起茶水,轻抿一口,又提笔将刚刚最后划掉的那个名字,写了上去。
只见“钱谦益”三个大字跃然纸上。
钱谦益,官为礼部右侍郎,属正三品。
他虽未入阁,但凭借文坛领袖“江左三大家”的声望,和东林党核心身份,在江南士绅与朝中官员中,影响力远超其官职。是东林党连接朝堂与地方豪强的关键人物。
他更是与东林党元老叶向高、左光斗交好。后者虽也被害,但残余势力仍在。
钱谦益出身江南常熟望族,与江南财阀、盐商、大地主联系紧密。
其家族本身就是江南大地主,还通过联姻、诗文交往,笼络大批江南士绅与富商,形成“东林党——江南财团”的利益共同体。
魏忠贤曾暗中派人查过钱谦益,发现其在江南有良田数千亩,而像常熟、苏州等地又是膏腴之地。
其苏州与南京更有商铺数十间,涵盖绸缎、盐业、典当等暴利行业。
藏书楼“绛云楼”里的古籍字画,更是价值连城,仅藏书估值就超过十万两白银。
魏忠贤估计算了一下,其手中的白银不会少于百万两。
钱谦益作为东林党代表人物,又是魏忠贤死对头,拿他开第一刀最为适合。只要拿下钱谦益,后面再去动别的人时,就会顺利许多。
魏忠贤知道万事开头难的道理,只要起了个头,后面的事,自然而然就好办了。
但抄家这样的事,纵使他魏忠贤权力再大,也不能轻易办到。
从京师到常熟,就算快马加鞭,单程也需二十几个日程。加上查抄需半月左右,返程需要二十几日。整个流程下来,大概需两个月左右。
不过,两个月能为新帝朱由检带来百万两白银,也算值了。
要知道,这个时期的大明王朝,一年总收入也才一千二百万两白银。
魏忠贤看了眼纸上的名字,心中有了决断,他抬起阴冷的双眸,对旁边的王体乾道:“备马,咱要见皇爷。”
他深知查抄这种事,越快越好,最好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一套流程走完。
否则等钱谦益反应过来,查抄的效果就不会那么好了。
很快,王体乾小跑进来,东厂外已有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在那里等待了。
“孩儿们,你们就在此等候,咱家去去就回。”
说完,魏忠贤在王体乾的帮助下,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一路畅通无阻,根本没人敢去拦魏忠贤的马。众人都知魏忠贤刚送四位绝色美人给新帝朱由检,其还刚刚受过新帝召见。
魏忠贤骑马到了乾清宫,将马交给一旁的侍卫。就向着东暖阁奔去,他一路上气不接下气,在暖阁前遇见王承恩,于是忙道:
“劳烦王公公帮我去阁内禀报,就说魏忠贤有要事找皇爷。”
“魏千岁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一会后,王承恩从暖阁内走出,向魏忠贤点头道:“皇爷同意了,魏千岁进去吧!”
魏忠贤谢过王承恩,走进暖阁后,看见还坐在桌案前的新帝朱由检。
他赶紧跪在地上,向朱由检行礼。
“臣魏忠贤,叩见皇爷。”
因为跑得急,魏忠贤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魏伴伴,你怎么又来了?”
朱由检抬起头来,如猛兽般盯向跪在地上的魏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