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要事禀报皇爷。”
魏忠贤边说着,边用眼神向周围看了一眼。
“都退下吧!没朕的允许,不准进来打扰。”
朱由检扫了一眼不远处侍奉的宦官,以及那些持刀侍卫。
众人向朱由检躬身一拜,随后走出了暖阁。只留王承恩守在暖阁入口。
“说吧!什么事?”
魏忠贤跪在地上,轻轻整理好身上的衣衫,似乎有了决断,道:
“臣想问皇爷一个问题,当今大明王朝,最贪的是谁?”
“你这话,倒是把朕给问住了。”朱由检饶有兴趣地盯着魏忠贤,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爷,这大明王朝,从皇亲国戚到地方官吏,没有不贪的啊!”
朱由检放下奏疏,从桌案前起身,缓缓向魏忠贤走去。
他在魏忠贤面前蹲下,然后一字一句地道:“魏伴伴,那你告诉朕,你贪么?”
闻言,魏忠贤身躯颤抖不止,他眼里露出惊恐,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皇爷,我查抄来的财产。若有十万两白银,臣会上缴六十万,剩下的四十万,用来打点那些帮臣办事的人。”
“是么?你倒是挺诚恳。”
朱由检笑了,他轻轻地用手指抬起魏忠贤下巴,紧紧地盯住对方,眼里闪着寒芒。
“魏伴伴,你好大的威风啊!一路骑马在皇宫奔腾,却没人敢拦你。你来到这里就是要告诉朕,你贪少了么?”
朱由检的眼神变得冷厉,就像是在高空飞翔的鹰隼,就要一个俯冲,扑向早已选中的猎物。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魏忠贤急忙辩解。
“那你何意?”
“臣...臣要查抄礼部右侍郎钱谦益,此人作为江南士绅领袖,多次替地方豪强说情,减免或拖延缴纳军饷、辽饷。”魏忠贤迅速整理好思绪,又道:
“钱谦益勾结地方富商,隐瞒资产,拖欠国赋。导致国库空虚,边军无饷。”
朱由检口气冰冷地道:“魏伴伴,你是想告诉朕。查抄钱谦益所得财物,朕跟你也是按六四分账么?”
“皇...皇爷误会臣了。臣说的,都是陈年旧事。如今臣作为皇爷手中的刀,自然不会再去沾染填充国库的钱财。”
顿了顿,魏忠贤又道:“在查抄钱谦益之前,臣愿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全都捐给朝廷,充作军饷。”
魏忠贤为表忠心,打算把这些年自己贪来的钱财,全都捐给新帝朱由检,以此获得朱由检信任。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
要是人没了,就算家财万贯,也无济于事啊!
因为,只有活着,钱才有意义。而人一旦死了,钱财就成了死物。
魏忠贤是个看得比较远的人,再说,只有现在这个位置,让他人模狗样,让所有人敬他,怕他。
一旦离开现在这个位置,他魏忠贤就什么也不是。
说到底,他就如寄生在大树上的藤蔓,只有大树活着,他才能威风凛凛,受到世人尊重。
若大树一倒,他就成无根浮萍了。
可以这样说,对于明熹宗朱由校驾崩这件事,他比谁都不愿此事发生。
他甚至在心里祈祷其能长命百岁。
不必像现在这样,新帝登基,他心里不踏实,新帝朱由检心里也不踏实。
“明日,臣就清点府上财产,给皇爷送来。”魏忠贤道。
朱由检轻轻拍了拍魏忠贤肩膀,道:“看来皇兄让朕留下你,实在是英明之举啊!”
魏忠贤要拿出这些年贪下的钱财,这是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办到。
可前世的魏忠贤为何没这么做呢?被贬至凤阳后,竟带着几十马车白银与珠宝,一路向凤阳奔行......
朱由检不由心中暗道:“魏伴伴啊!假如你前世能有此觉悟,朕的大明,也不会亡啊!”
显然,魏忠贤不可能会听见朱由检的心声,但刚刚朱由检那番话,让他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
“钱谦益的罪行,都查清楚了?”朱由检眼神灼灼。
“清楚无误!”魏忠贤回答。
这种事,朱由检只不过是随意问问而已。既然都决定做这事了,还管它清不清楚,只要师出有名就行。
若能查抄钱谦益,不但可以立威,还能得到一笔钱财填充国库。
魏忠贤虽贪,但至少知道如今大明的局势。
军饷一事,事不容迟。
总不能让前线作战的将士们,空着肚子与敌人打仗。
这一点,魏忠贤看得比谁都明白。
所以,关于军饷的事,他就算再贪,也不敢打主意。
何况,如今为向新帝表忠心,他这些年贪下的银子,也要全部拿出来。
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眼看就不再属于自己。魏忠贤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但这一切,跟活着比起来,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那就让人带着朕的亲笔赦令,加上你东厂印信,先赴南京,与南直巡抚、苏州府知府及常熟知县对接,要求地方官府派衙役、捕快协助查抄钱谦益一事。”
“记住,只要钱谦益配合,就赦免及其家人性命。”
魏忠贤深深匍匐下去,跪在地上高喊道:“臣领旨!”
短暂沉默后,魏忠贤又道:“臣今日骑马之事,以后不会再有了。就连臣乘坐的轿子,也让人改小一点。”
魏忠贤虽表态捐出自己所贪钱财,但他觉得这样做还不够。
之前他骑马在宫内招摇过市,竟无人敢拦,而他乘坐的千人大轿,所过之处,必是百官跪拜,万人景仰。
民间更有传言:世间只有魏忠贤,却没皇帝。
甚至民间有人自发为他修建生祠,到现在为止,王朝各地已经建生祠四十余座。
更有人站出来,要让魏忠贤与孔夫子齐名。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从现在起,作为新帝朱由检手中最快的刀,他要做的就是尽量低调行事,凡事讲究一击必杀,不给敌人反击的机会。
“作为朕手中的快刀,想让更多的人惧怕你。那你不能就这样认怂了啊!不骑高头大马过市,不乘坐千人轿子,那还是魏忠贤你么?”
“臣惶恐!”
魏忠贤猜不准朱由检话中含义,不敢点头答应,谁知这是不是对方给自己挖的坑。
“骑马进皇宫与乘坐千人大轿,朕允你这么做,不用更改。”
魏忠贤这才轻轻松了口气:“臣谢祖龙恩!”
“好了,拿着朕的赦令退下吧!朕也有些累了,要去跟那四位美人好生交流一番了。”
“臣告退!”
魏忠贤离开后,朱由检叫来王承恩:“去偏殿把魏千岁献的四位美人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