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在离世前,说魏伴伴你‘恪谨忠贞,可寄大事’。你就是这样对朕的么?”
闻言,魏忠贤顿觉背上寒毛倒竖,冷汗早将身上衣服打湿。他的双手与双脚,都根本不受他控制,一直颤抖个不停。
魏忠贤实在没想到,明熹宗朱由校在离世前,是这样交代新帝朱由检的。
若自己的地位能保住,他根本就没必要在背后去做那些小动作。他完全可以像辅佐明熹宗朱由校那样,去辅佐新帝朱由检。
一副好牌,被他打得稀烂。
魏忠贤此刻心里充满恨意。
他恨自己被猪油蒙了心,一心想与客氏联合起来,试图让朱由检不能顺利即位。
正因如此,在登基的前一晚,新帝朱由检被送进皇极宫,等待翌日的登基大典时,他可是做了不少准备。
那一夜,魏忠贤派人严密监视朱由检的一举一动。可令他意外的是,他派人送去的食物,新帝竟然没有动一口,又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他甚至得知,新帝在自己的袖袍藏了烧饼,以此来充饥。
为了防止有人伤害,朱由检甚至命人点亮所有蜡烛,还在一个侍卫那里借了一把佩剑。就那样孤零零地坐到天亮,直到等来登基大典。
光是那一夜的所作所为,他魏忠贤犯下的罪,可不是杀头这么简单了。想必新帝就算对他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
事后魏忠贤急中生智,让人搜罗天下美人。
为了让新帝易于自己掌控,他让人在四位美人的裙带里,藏了催情的药丸。
他没想到会亲自将自己送上断头台。
魏忠贤心里后悔啊!
此刻龙颜大怒,让他深感不妙。
若自己装作不知呢?
这样皇爷会不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到时候他随便找出两个替死鬼,就能将此事遮掩过去。
但随即魏忠贤否定了这一想法,看现在新帝的态度,那是根本没想留他啊!
就在魏忠贤恐惧交加时,朱由检已经站起身,背对着他,有些惋惜地道:“魏伴伴!其实你从一开始的所有动作,朕都知道。包括你让人从宫外带来快生的妇人。”
“幸亏当晚那妇人生下的是女孩,若是男孩,这个位置,恐怕就不是朕的了。”
闻言,魏忠贤全身心再次恐惧到极致。
他自知事情败露,自己今日是不可能活着走出东暖阁了。
“臣罪该万死啊!”
魏忠贤此刻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他所做的一切,早在朱由检的预料之中。
但同时有一件事,让魏忠贤有些想不明白。那就是新帝朱由检若真想杀自己,为什么会收下那四个绝色美人?
可现在听朱由检的意思,根本就没有给他留活路。
“你从小看着朕长大,想必最知道朕的性子了。魏伴伴,你觉得朕该怎样处置你才好?”
魏忠贤额头已经渗出汗珠,就连掌心下的金砖,也被汗水浸湿。
极度的恐惧,犹如一只猛兽正张开血盆大口,正等着他。
魏忠贤感觉自己的心脏快得就像打鼓,似乎下一瞬,就会从他嗓子眼蹦出。
不但冷汗打湿他身上的衣衫,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变得不顺畅起来,他的周围,就像被人抽干了空气。他此刻肺里已经没有充足的空气供应,他觉得自己的肺就快要炸了。
整个身心的不适,让魏忠贤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甚至看见黑白无常,已经站在不远处,正冷冷地盯着他。
“皇爷,臣现在已经老了,最近这段时间只觉身体非常不适。若皇爷允许,臣就找个没人住的地方,安安稳稳度过晚年。”
魏忠贤终于鼓起最后的勇气,企图寻找一线生机。
他从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他喜欢主动出击,在绝望中寻找生机。
现在这一切,虽是一个死局。但他并不想就这样死去。
他感觉自己犹如一只伤家之犬,正在等待被人屠宰。此刻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魏伴伴,你愿意去侍奉先帝么?”
闻言,魏忠贤微微一愣,随即他猛的醒悟。新帝朱由检不让他离开,但给了他一个最后的归属,那就是为先帝陪葬。
魏忠贤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今日能有这样的结局。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魏忠贤如老树皮的脸,上面沟壑尽显,他忽然老泪纵横,深深匍匐在地,郑重地道:“臣,愿追随先帝而去。”
能葬在先帝身边,他也算是忠臣了。
“那你,愿像侍奉先帝那样,侍奉朕么?”
朱由检的话,忽然在魏忠贤耳边响起。
魏忠贤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本以为,朱由检说出一切,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可一时间峰回路转,让自己像侍奉先帝那样侍奉朱由检。
难道这是临死前的幻听么?
“魏伴伴,朕问你,你愿像侍奉先帝那样,侍奉朕么?”
魏忠贤确定自己不是临死前的幻想后,又深深匍匐下去,头颅顶着金砖。
而此刻的金砖,竟有种温润之感。
魏忠贤也仿佛从病死前,彻底活了过来,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感。
有希望,有愧疚,有感动,也有彷徨。
“臣!魏忠贤,愿终身侍奉皇爷。”魏忠贤感激涕零,泪如雨下。
“魏伴伴,你送的四美人,朕非常喜欢。秉笔太监之位,依旧由你代劳,东厂事务,一应由你全权处理。”
“皇兄让朕留下你,说你是可用之才,那朕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魏忠贤诚惶诚恐,躬身道:“臣万死不辞,也要完成皇爷交代的任务。”
“有觉悟!”朱由检顿了顿,道:“做朕手中最快的刀,你能么?”
魏忠贤表情严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臣之快刀,皇爷所指之处,无往不利。”
“好!说得好啊!”朱由检捡起地上的木盒,轻拍上面尘土:“魏伴伴,如今大明王朝的情况,朕相信你有所了解。国库空虚,朕的内帑也空空如也啊!”
“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把那些属于朕的钱,统统拿回来。”
魏忠贤明白了。
新帝朱由检留下他的性命,就是去干那最脏的活。
不过,这对于魏忠贤来说,简直就是他的分内事。
在这方面,整个大明王朝,没人比他更有经验了。
“臣,遵旨!”
朱由检挥了挥手:“朕有些累了,你先退下吧!”
等魏忠贤退出暖阁后,朱由检才将目光放在面前的奏疏上。
上面上奏的是北方旱灾、蝗灾连连,有百姓甚至易子而食。
朱由检猛的一拍桌案。
这天下是大明的,那些属于朕的钱,他要一分不少拿回来。
只有这样,大明王朝才会有新的希望。
不过,朱由检倒是很好奇,魏忠贤会用怎样的方式,将属于他的钱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