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计划?”
朱由检走到吴艳红身前,神光灼灼地看向她。
那双眼睛,从刚刚死一般的冷寂中,忽然起了波澜。就像是航行在大海上的帆船,身处惊涛巨浪中,却找不到方向。
船上的人更是焦急地四处张望,企图找到正确的方向,却见天空雷鸣电闪,大雨瓢泼。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浪花,似乎就要吞没航船,一切看去,皆是绝望。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有了一点亮光。
那亮光很小很微弱,却一直在亮着。
那是每个在大海上航行的人,都渴望看到指引方向的灯塔。
而现在,吴艳红的话,就像是远方的灯塔,虽说光辉微弱,但朱由检却看到了希望。
“宗室勋贵们,不但不上交税银,每年朝廷还要向其发放一笔丰厚的俸禄,而他们领着朝廷俸禄,却还做着被他们垄断的诸如食盐、铁矿、丝绸等生意。”
“不但如此,他们还兼并良田,让田地也成了他们的私产,却把税收之事转给了最底层的百姓。”
“百姓无地可种,却还要背负沉重的粮饷。如今陕西更是发生旱灾、蝗灾、鼠疫。有多少流民无家可归。”
“如此下去,将会逼得这些人揭竿而起。”
吴艳红说到这里,忽然就闭口了。
她用眼神余光,偷偷打量朱由检此刻脸上的神情。
可朱由检刚刚散发着光彩的双眼,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之前抛出来的现实问题,更像是一个诱饵,想让朱由检上钩。
可朱由检却没上这个当。吴艳红的话,就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虽搅起阵阵涟漪,却翻不起什么浪花,最终归为平静。
此刻吴艳红却在朱由检面前,分析他正在面对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朱由检早就知道,自然不用她来告诉。
可她说这话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把现在面临的问题抛了出来,却没有给出具体答案。
若朱由检非要刨根问底,以后出什么问题,那可就不是她的责任了。
果然,朱由检正听得起劲,却忽然没了下文,他抬起一双如大海般深邃的目光,紧紧地盯向面前的吴艳红。
朱由检只是盯着吴艳红,却并未开口说话。他早就猜出吴艳红的心思,这种小把戏,根本拦不倒他。
“若想解决这个问题,有一个非常极端的办法。”
“收回宗室勋贵的土地,再用朝廷的名义,将这些土地,重新分发给最底层的百姓。”
“这样,百姓有地种,自然就有钱交粮饷。一旦百姓安居乐业,流民自然就会减少,揭竿起事,自然就不会发生。”
“这就是臣想到的,当下的解决方法。”
朱由检没有说话,他走到桌案前,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他在后世摸爬滚打几十年,自然对于后世的事情,有很多了解。
比如百姓有地可种,国家更是实现民族复兴,走向昌盛繁荣。
将勋贵们手中的田地收回,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难办的事情。
田地这种事,属于不动产,而且还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粮食,粮食能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任谁,也不愿将手中的田产交出来。
这可比收什么矿税、盐税、丝绸税,要严重太多。
这简直是动了勋贵们的核心利益,更是瓦解他们生存的根基。任谁也不会同意,只会拼死或合力抵抗。
如今,大明帝国的京营里,充斥着老弱病残,一支一万人的军队,真实人数最多只有五千,还要减去这些不能打仗的老弱病残。剩下五千人的军饷,都被人给冒领了。
真要发生什么变故,这样一支没有战斗力的京营,可不一定能抵抵挡得住勋贵们的攻击讨伐。
“你先退下吧!这件事,朕要好好想想。”
吴艳红向朱由检躬身、行礼,随即退出了东暖阁。
坐在桌案前的朱由检,此刻却沉着脸。吴艳红提出的方法,确实是一个能解决如今帝国困境的一个好办法。
可现在的帝国是一个封建王朝,没法像后世那样开明。这种将田地收回,重新分配给百姓们的事情,定会惹来轩然大波。
朱由检决定再等等,他想等秦良玉带领白杆兵到来。只有这样,他心中才有底气。
算算时间,不会等太久,秦良玉也该到达京师了。
若有秦良玉勤王,很多事情办起来,也会顺利许多。
同时,朱由检还在等待另外两人的到来。
一个是皮岛总兵毛文龙。
此人虽贪,甚至冒领军饷。可其在皮岛的位置,却是一个很重要的战略基地。他将会在那里,抑制住后金。
只要毛文龙在,辽东这边,压力也会变小许多。
他等的另一个人,是已经请假回老家的孙传庭。
此刻的孙传庭虽没什么名气,但后世评判他行事稳健,有这样一个人坐镇辽东,只会让皇太极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朱由检这一世,不再准备启用袁崇焕。
袁崇焕在天启六年,宁远大战中,以不足两万明军击退努尔哈赤六万后金大军。又在天启七年,也就是今年,在宁锦之战中,击退皇太极,取得宁锦大捷。
但就算这样,也不能弥补他后来去皮岛斩杀毛文龙的错误。甚至后来的事,朱由检都不愿再去想了。
袁崇焕已经在七月上疏请辞,离职归乡。
所以现在的辽东,急需一个能主事的大将。
而从后世的评判看来,这个人非孙传庭不可。
只不过孙传庭这个人,跟魏忠贤本人有些过节。如今自己又继续重用魏忠贤,其就算受诏回到京师,心里肯定也会有些不爽。
所以孙传庭回京师后,得想个办法,让其与魏忠贤化干戈为玉帛。
只有这样,大明帝国才有希望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当然,魏忠贤抄家的事情,也不能停。
魏忠贤派许程乾去往南京,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许程乾这个人,不但贪婪,而且暴虐。
虽说此前朱由检跟魏忠贤说过,他只要钱,若钱谦益等人愿交出钱财,钱谦益以及他的家人,都不能动。
这话在许程乾出发前,魏忠贤肯定亲自叮嘱过。
可问题是,万一钱谦益不愿交出手中的财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