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魏忠贤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走向那张金丝楠木椅子坐下。
随即王体乾端来参汤。
“爹,刚熬的参汤,趁热喝。”
王体乾送完参汤后,就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候魏忠贤发话。
底下黑压压的一群人,包括五虎、五彪、十狗,以及东厂厂卫,还有锦衣卫等一干人。全都在静静等待。
之前魏忠贤要王体乾备马,急匆匆去乾清宫面见新帝朱由检。当时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众人心里虽有疑惑,他们有的人已经跟了魏忠贤很多年,自然知道其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现在魏忠贤从乾清宫回来,观其面色,似乎已经将事情办妥。
“孩儿们,咱家手中拿的是皇爷亲笔敕令。这上面列举了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的各种罪状。”
众人闻言,一个个摩拳擦掌,握紧手中的兵刃。
他们知道这一次,魏忠贤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大活。
礼部右侍郎钱谦益,这些跟在魏忠贤身边很久的人,自然知道这个东林党的代表人物。
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魏忠贤的死对头。而且,在明熹宗朱由校在位期间,曾多次上疏弹劾魏忠贤。
至于这些弹劾的奏疏,最终有没有被送到明熹宗朱由校那儿。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虽什么都不说,其实心里什么都知晓。
而且钱谦益这个人,光是良田就有三千余亩,其藏书楼里,更有价值连城的古籍字画。
其家里的金银珠宝,那简直不要太多。
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的一众人,虽站着没动,但有人握刀的手,已经开始暗暗用力。
个个热血沸腾。
“钱谦益罪大恶极,拒绝缴纳军饷、辽饷。让国库空虚,咱家要抄他的家。”
抄家这两个字,犹如一个个雷声,在众人耳边炸响。
抄家两字,代表着无数的金银珠宝,无数的古籍字画等等。
黑压压的一群人,一个个双眼猛睁。就像是黑暗中的蝙蝠,嗅到了美味的血腥味。
“但是......”
魏忠贤说到这里,抬起头来,双眼如寒芒,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
看见众人兴奋的神情,他不由冷哼一声。
“别以为咱不知你们在想什么,告诉你们,此次行动,若有人胆敢中饱私囊。到时候皇爷怪罪下来,咱可保不了你们。”
闻言,众人神色骤变。
一个个收起发光的双眼,小心翼翼地低下头颅。
同时,众人心里都在嘀咕。
抄家不顺点好东西,那还叫抄家么?
但此时魏忠贤的脸色,已经表明了一切,若他们真敢这样做,到时候真会被天子降罪。
那可不是蹲诏狱这么简单了,最大的可能就是砍头示众,以儆效尤。
身为魏忠贤手下,众人虽然贪婪,但脑袋搬家这种事,还是没人愿意去干。
新帝登基前后,魏忠贤可是做了很多事,这些事,作为他的心腹,自然心里都知道。
魏忠贤之所以派他们去搜罗天下奇女,就是为了能让新帝放下之前的芥蒂。
可新帝朱由检,跟他的皇兄朱由校不同,其刚愎自负,而且性格多疑。
所以魏忠贤走的每一步,本就如履薄冰,犹如在高空走钢丝,稍不留神就会掉下万丈深渊。
本来这一次,就算魏忠贤送去四位绝色美人,众人心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全都在等待新帝的审判。
若新帝朱由检动了魏忠贤,自然他们这些依附他的,自然也会被一一清算。
如今魏千岁不但留下性命,而且还被派委以重任,这不得不说,新帝的性格,似乎与传闻中不符。
不管怎样,如今留得性命,也是天大的喜事。
众人纷纷收起心中的小心思。
“这一次,跟以往不同,新帝登基,而咱作为前朝老臣。要想获得新帝信任。做事必须万分谨慎。”
“从钱谦益家查来的钱财等物,会被充入国库。你们的手脚,都给咱放干净一点。”
“否则,别怪咱翻脸不认人。”
魏忠贤说完,双眼猛地睁开,看向黑压压的一群人。
众人赶紧低头,一个个感受到魏忠贤如冰刀般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许程乾!”
“孩儿在。”
听见魏忠贤的话,许程乾赶紧从人群中走出。
“咱命你带五十东厂厂卫,携带皇爷的亲笔敕令,以及东厂印信,赶往南京,与南直巡抚,苏州府知府及常熟知县对接,要求地方官府派衙役、捕快,协助办理此事。不得有误。”
许程乾郑重地跪下磕头:“孩儿领命!”
“去吧!此事关系咱以后能不能在朝中立足。”
魏忠贤拿出朱由检的亲笔敕令,以及东厂印信,郑重地交给许程乾:“咱的命,就交给你了。”
“孩儿万死不辞,定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许程乾道。
“由于事情非同小可,你现在就连夜启程吧!”
“孩儿定不负所托。”
许程乾谢过魏忠贤,挑选好五十东厂厂卫,骑快马向南京方向奔行而去。
在东厂门口,目送着许程乾离去,魏忠贤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留下的众人。
“锦衣卫与东厂厂卫,随咱家去丰盛胡同,其他人,便先散了吧!”
魏忠贤口中的其他人,自然是指那些依附他的文武百官。
这些人站出来,向魏忠贤行过礼后,一一离去。
而剩下的锦衣卫与东厂厂卫,一个个满头雾水。
丰盛胡同,东起西四南大街,西至太平桥大街。属达官贵人聚居区。
而丰盛胡同里,除有魏忠贤自己的豪宅外,还居住着客氏。
魏忠贤居街南,客氏居街北。
难道这是要去动客氏了么?
作为明熹宗朱由校的乳母,客氏不但深居宫中,宫外也建有豪宅。
新帝登基,客氏必然受到清算。而此刻客氏还在宫里住着,现在查封客氏财产,也是理所当然。
魏忠贤看了众人一眼,没有乘坐千人大轿,而是改骑高头大马,一众人马向着丰盛胡同方向,一路奔去。
其间有人听见马蹄声,便悄悄打开窗户的缝隙,偷偷往外瞄了一眼。
见那带头的人,正是如凶神恶煞般的魏忠贤,一个个屏住呼吸,等魏忠贤走后,才敢重新上了床榻。
而魏忠贤行进的方向,正是丰盛胡同。骑在马上的人个个杀气腾腾,显然有要事要办。
也不知是谁,又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