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乾清宫东暖阁内。
魏忠贤没有回去休息,而是来觐见朱由检。
“臣魏忠贤,叩见皇爷!”
魏忠贤全身匍匐在地,恭敬地向朱由检行九叩之礼。
“平身吧!”朱由检道。
魏忠贤谢过朱由检,便站起身,低垂着头颅,站在那里。
“魏伴伴,你这么晚来见朕,何事这么紧急?”
闻言,魏忠贤小心地道:“臣有一事,想请奏皇爷。”
“何事?”朱由检抬起眼皮,在魏忠贤身上扫过,让其感觉身上顿时被阵阵寒意笼罩。
蜡烛的光,驱散了黑暗的夜。朱由检的身影被蜡烛拉长,犹如一只潜伏的猛兽。
而魏忠贤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形如鬼魅,更像是一把刺破黑暗的尖刀。
“臣身为皇爷手中快刀,整日有很多事需要处理,这秉笔太监一职,臣想要辞去。”
魏忠贤说这话,并不是为了试探新帝朱由检。如今大局已定,他就算权倾朝野,也翻不出什么波浪。
之所以要辞去秉笔太监一职,实在是新帝上位后,魏忠贤就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去管奏疏的事。
而且朱由检还释放出一个强烈的信息,那就是要把对权力的掌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不是像他的皇兄朱由校一样,把宫里的事全权交给他,不再去过问。
“魏伴伴,你这把刀刚没用多久,就变钝了么?”
朱由检的眼神,再次冷冷地扫过魏忠贤的身子。让其心跳也加快了几分,整个人也变得微微有些颤抖,不再像之前那样镇静。
能做朱由检手中的刀,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荣幸,若是这把刀变得不再锋利,将会随时有被丢弃的风险。
魏忠贤本想辞去秉笔太监一职,好专心去办朱由检交给他的差事。可现在朱由检的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知朱由检说这话有何目的,这让他十分困惑。
“你作为朕手中的刀,连秉笔太监这个职位,也坐不住。那你这把刀就真的变钝了。”
闻言,豆大的冷汗从魏忠贤额头冒出。
他本是想让新帝朱由检放心,所以才想着辞去秉笔太监职位。
可没想到,朱由检不让他辞去这个职位。
朱由检这样做,到底是有何用意?
魏忠贤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现在虽还是位极权臣,但他知道,其实在朱由检的心里,他只是一把刀,一把杀人的刀。
若他有一天再也无法发挥快刀的作用,朱由检会再次培养或者寻找一把比他更快的刀,从而代替他。
到那时候,等待他的结局,将不会很美好。
想要告老还乡,以他现在的位置,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这把刀变得更加锋利。
“臣!罪该万死!”魏忠贤跪在地上,整个身躯瑟瑟发抖。
“魏伴伴,你好像忘了朕曾对你说过的话。你想要成为朕手中的快刀,秉笔太监与东厂厂公的职位,一个都不能少。而且,朕说过了,你出行的轿子,最好再大一些,人数再多一点。这样,你以后办起事来,就会顺利许多。”
魏忠贤哪里还敢将自己乘坐的轿子,改得再大一些,就现在乘坐轿子,他心中也是惶恐不安。
他知道朱由检这个人,跟他的皇兄朱由校,完全就是两个人。
朱由校完全将权力交给了他。
而朱由检则想把权力收回去,虽嘴上未说,但魏忠贤是个聪明人,自然能看出来。
“魏伴伴,你捐出了一千三百万两白银,可是带了个好头啊!难道你想让这个好头白费么?”
魏忠贤身躯猛的一抖,将身子匍匐得更低了。
“现在帝国已经病入膏肓,需要一剂猛药啊!”
朱由检从桌案前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魏忠贤的肩膀。
“秉笔太监的职位,你继续任职,其他一切照旧不动。你只管做好朕交代给你的事就行。”
魏忠贤此刻才明白,他早已上了朱由检的船,现在想要下去,那是不可能的了。
他只能与朱由检共进退,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当然,魏忠贤也知道大明帝国,已经到了一个关键时期。若没有一位明君指引,这帝国的航船,有一天终将沉没。
“臣,谢过皇爷!”
“起来吧!你这么晚来找朕,难道就只是为了在那里跪着么?”
魏忠贤诚惶诚恐地起了身,将目光落在眼前的金砖上,不敢去直视朱由检的眼睛。
“魏伴伴,现在帝国,离不开你啊!”
朱由检回到桌案前坐下,随即抬起双眸,盯着躬身站在前面的魏忠贤。
魏忠贤心中惶恐更甚。
他知道朱由检口中说的,只是客套话。
这个世界,离开了谁,不都照样转。
他魏忠贤可不傻。
作为前朝遗老,他的所作所为,一切把柄全被朱由检抓在手中。
朱由检想要动他,简直易如反掌。
到时候,不但是他,连那些依附他的人,都会被朱由检一并清算。
而不想遭到清算,只有乖乖听朱由检的话,成为一柄最锋利的刀。
而且这刀,不能变钝,更不能生锈。
“王承恩,给魏千岁赐座!”
闻言,王承恩拿着一张椅子,走了过来,道:“魏千岁,这是皇爷的赐座。”
魏千岁看着眼前的椅子,更是受宠若惊。那是一把漆黑的椅子,上面不但雕龙画凤,还镶嵌着金丝,看上去威严无比。
“臣不敢!”
魏忠贤战战兢兢,就算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他,此刻也有些慌张,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之事。
“魏伴伴,这世上,难道还有你不敢的事么?”朱由检双眼如电,射向面前的魏忠贤。
魏忠贤低头躬身,双眼余光却在观察朱由检的神色变化。
不过,他并未在朱由检脸上看出什么。因为至始至终,朱由检脸色都是如此平静。仿佛现在说的这一切,只是平常之事。
“作为朕的刀,就不该害怕,哪怕是面对朕,”朱由检道。
闻言,魏忠贤不再犹豫,而是向朱由检深深行了一个礼:“臣谢过皇爷!”
随即,他走向那张专为他准备的黑金椅子,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随即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