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辞别前皇后张嫣,就去看了王妃周玉凤。
“皇爷,你怎么来了?”
周玉凤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自从朱由检入了皇极殿,登基上位以来,她就一直没见着自己的夫君朱由检。
这些日子,她惶惶不可终日。白天茶饭不思,夜晚辗转难眠。始终在担心朱由检的安危。
往日神采奕奕的她,最近却憔悴许多。就连以前衣服如此平整,很注意仪态的她。现在连衣角有了褶皱,也浑然不知。
“王妃千万注意自己的身体,你现在看上去,是如此憔悴。”
朱由检握住王妃周玉凤的手,不由得有些心疼。上一世,周玉凤曾经给他很多建议,可是他不听啊!
直到闯王打进京师,朱由检命她自缢殉国,她也没有丝毫怨言。现在再次遇见周玉凤,心中不觉感慨万千。
“皇爷没事,臣妾就安心了。”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周玉凤乌黑发亮的眸子流出,犹如一双清澈的涌泉,更似天上的繁星。
“朕这几日,正在着手册封你为皇后的事。不过皇嫂住在坤宁宫久了。早已经习惯,若让她忽然搬出去,真怕她心里承受不了。”
“皇爷,先安抚皇嫂要紧。皇爷能够顺利登上帝位,这次皇嫂可是倾尽全力,可不能让她寒了心。”
周玉凤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更是透露出一种随和与坚韧。
“那就先委屈王妃了。”
“臣妾住在哪儿都行,只要不给皇爷惹麻烦就好。如今皇爷刚登帝位,一定要以帝国大事为重。像后宫这种小事,皇爷不必挂在心上。封后之事,就算迟点也没什么。”
相比前世帝国灭亡时内心的冰寒,朱由检此刻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他守护周玉凤的决心,又增加了几分。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重活二世的他,已经将很多东西都看得比较透彻。原来这个世界,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
就比如魏忠贤这个人,只要对帝国有用,就算贪一点,又能算什么。
只要能拯救已经腐朽不堪的帝国航船,就算把权力暂时让给他,又能算什么。
总比帝国灭亡,他亲自杀死自己的至亲要强。
“是朕亏欠你太多!”朱由检内疚地看着周玉凤。
“皇爷并不亏欠臣妾什么。身为正妃,臣妾有责任替皇爷分担一切。”周玉凤轻启朱唇,露出皓白银齿。
她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就算是在严酷的寒冬,也能让人内心温暖。
“朕还有一事,想跟正妃商讨。”
朱由检说到这里,忽然就闭口不言了。
周玉凤看见有些为难的朱由检,不由得笑了。嗔怪道:“皇爷,难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
“这件事,朕实在难以启齿啊!”
“皇爷与我做了这么久的夫妻,难道还不知臣妾的脾性?”
周玉凤睁着一双清澈的双眼,温柔地看着朱由检。
这双眼睛,就像从未被污染的水潭,清澈得可以看见潭里的一切。让人看一眼,仿佛心灵已经受到净化。让人不忍再看一眼,仿佛这样做,就变成了亵渎。
朱由检看见这双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实在难以开口。
“皇爷,你再不说。臣妾就再也不理你了。”
受到周玉凤威胁的朱由检,把心一横道:“自朕登基以后,奉圣夫人捐出三百万两白银,以及四十车珠宝首饰。”
顿了顿,朱由检又道:“魏忠贤更是将这些年的积蓄,尽数捐出,总计捐了一千三百万两。”
“现在国库空虚。大明国土上。却连连发生旱灾、鼠疫、蝗灾,饥民无数,饿殍遍野。辽东战线将士们的饷银,更是不能少。”
“现在大明帝国,处处需要钱啊!”
周玉凤是个冰雪聪明之人,已经领悟朱由检话中含义。
“身为皇亲国戚,为帝国敬献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这是理所应当的。皇爷不用觉得为难,回头我就让父亲,将府里一半的银子捐出,用来填充国库。”
面对周玉凤的通情达理,朱由检心里更是愧疚。但现在大明王朝面对的窘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峻,容不得他心里有半分私情。
岳丈周奎这个人,不但敛财厉害,还很吝啬。要他拿出一分钱,真比登天还难。
“这件事。就不用正妃去做说客了。以免伤了父女间的和气。”
“如此甚好!”
周玉凤没再问朱由检派谁去处理此事,而是关切询问朱由检这些天是否还习惯宫里的生活。
夫妻两人相对而坐,促膝长谈。直到有侍女送来食物,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边吃着菜,一边聊着家常。
时间静静流逝,二人却浑然不知。很快外面的天光已经变得暗淡,直到明星升起,有侍女上前点上蜡烛。
周玉凤始终目光温和,言谈之间,处处为朱由检着想。
“王妃,朕还有要事处理。等朕忙完这一阵,一定抽时间陪陪你。”
周玉凤双手捧住朱由检的手,轻轻在上面啄了一口。她睁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国事要紧,赶紧去忙吧!臣妾会照顾好自己,皇爷不用担心。”
“好,那朕就先回去了。”朱由检轻拍周玉凤的手,转身离去。
若再跟周玉凤说上几句,他都有些不忍心离开了。
望着朱由检离去的背影,周玉凤一时间有些黯然神伤。但想起夫君正为国事而忙,她心里由衷感到高兴。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何必争眼前这朝朝暮暮。想到这里。周玉凤惆怅的心,也好受了一些。
朱由检一路踏着星光,回到乾清宫。
他在东暖阁的桌案前坐下。接过王承恩递来的参汤,慢慢喝了一口。
未来国丈周奎必须要动,这关系到以后方便治理其他人。
但朱由检一直在考虑的,是此事会不会让周玉凤难过。
今日与周玉凤聊了这么多,他心里也微微放下心来。
“传魏忠贤!”
很快,魏忠贤就已经到了暖阁,他刚办完客氏财产交接之事。
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