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真心想提醒一下朱由检,自己已经在地上跪得太久。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周奎不是傻瓜,自然猜出此刻朱由检的心思。
之前皇帝露出的震惊之色,也不过是不想让他为难而已。
本来已经给了他台阶,可他却不知下。这就不能怪对方了。
周奎本以为朱由检会看在自己是国丈的份上,不会做得太过分。
如今来看,他把朱由检这个人,想得过于简单。
周奎简直想扇自己两巴掌,他刚刚参奏魏忠贤,纯粹就是一个错误。
魏忠贤作为权臣,自然是得到朱由检的允许,才会敢去抄他的国丈府。可他却仗着自己是国丈的身份,想要将那些钱财要回。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魏忠贤拿出一千三百万两,奉圣夫人捐出三百万两,而他只是拿出五十三万两。跟这两人比起来,他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没必要来朱由检这儿诉苦。
不就五十三万两白银嘛!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赚回来。
他要是早想清楚这一点,又何至于一直跪在这儿。
“陛下,魏忠贤深夜派人围了臣的府邸,随即到处搜查。臣还提醒他,不要让他的人,破坏其它物品......”
然而,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朱由检问起其中细节,他自然要和盘托出。
哪怕说出来,明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但若不说,那就是欺君,那就是戏弄皇帝。
这要是怪罪下来,他周奎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原来如此!国丈,你不要着急,我让魏忠贤过来。”朱由检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变得冰冷,就像是冰封的千年雪山。
周奎顿觉有阵阵寒意,笼罩全身。
“传魏忠贤!”
国丈周奎跪在地上,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他此刻双脚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仿佛身下那一截,已经不再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而朱由检传唤魏忠贤,更让周奎心中感到不安。
他来这里找朱由检,本想要个说法,让朱由检为自己撑腰。
现在朱由检传唤魏忠贤,那就是要跟魏忠贤当面对质。而周奎认为自己,根本就不是魏忠贤对手。
周奎这才意识到,从他踏进东暖阁的那一刻,他就没了退路。
“国丈别急,朕自会为你做主!”
朱由检从桌案前起身,来到国丈周奎身前,看着身躯微微有些颤抖的周奎,关切地问:“国丈,你脸色难看,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臣确实最近感觉身体有些异样,若陛下允许,臣就先回府里,今天的药汤还没喝呢!”
周奎知道退下的机会已来,哪里肯放过。若真等来魏忠贤,那等待他的不光是尴尬的局面。
他心里已经隐隐有所猜测,朱由检现在的态度,显然是不满于他的表现。
周奎幡然醒悟,原来朱由检是嫌在他那里,找出来的银子实在太少。
毕竟人家魏千岁可是豪砸一千多万;奉圣夫人为了保命,也拿出三百多万。
而他作为国丈,才搜查出五十几万两白银。
显然朱由检是不信他只有这么一点银两的。
所以才要传唤魏忠贤来。
“魏千岁已经在路上了。国丈稍等片刻。”
闻言,周奎只得跪在地上等待,任凭双腿失去知觉。
周奎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他今日来东暖阁找朱由检,倒像是掉进一个巨大的陷阱。
而这个陷阱,早已挖好,就等他跳进去。
他就像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猎物,却误以为自己才是猎人。谁知最后只能被困在陷阱里,等待真正的猎人来判决。
一盏茶过后,暖阁外停下一辆奢华的轿子,魏忠贤从轿子里缓缓走出。他轻轻抖了抖衣袖,随即向暖阁走去。
王承恩早已在暖阁外等候,看见魏忠贤走来,便笑着迎了上去,道:
“魏千岁,皇爷已经在暖阁里等候了。”
“谢过王公公!”
魏忠贤迈着稳健的步伐,向着暖阁走去。
而跪在地上的周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便知魏忠贤已经到了。
冷汗,已经打湿周奎的衣衫。
这时候,只见魏忠贤在他身边跪下,向朱由检行九叩之礼。
“臣!魏忠贤,叩见皇爷。”
“平身!”
“谢皇爷!”
周奎立即就傻眼了。
他跪地上这么久,都未被允许从冰冷的地上站起来。
可魏忠贤只是刚刚跪下去,就被朱由检喊了平身。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除非瞎了,或者是聋了。否则就会明白过来,,他跟魏忠贤根本无法比较。
“赐座!”
片刻后,只见王承恩搬出一张黑金椅子出来,就放在周奎的旁边。
周奎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能与皇帝平起平坐,他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魏忠贤连看也没看周奎一眼,就在椅子上坐下。
“魏千岁,国丈说你深夜带人闯入国丈府邸,有这回事么?”朱由检道。
“回皇爷,确有此事。如今帝国也走到关键之处,急需输送新鲜血液。为此,臣捐出一千三百万两白银,奉圣夫人拿出三百万两。而作为国丈,自然也应该做好表率。他只是拿出五十三万两,这说出去,有些丢国丈的脸啊!”
魏忠贤坐在黑金椅子上,一动不动,稳如泰山。他老树皮般的脸,被岁月刻满沧桑。浑浊的双眼,却在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微微勾起的嘴角,让人看一眼,也深知其如何冷酷无情。
而周奎被魏忠贤这么一说。别说把那五十三两白银拿回,若他再不表态,今日想要走出东暖阁的门,恐怕很难。
“陛下,臣意思是那五十三万两白银,实在太少。就像魏千岁说的,身为国丈,却只拿出这么一点白银,传出去,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周奎的态度,忽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不再想着拿回那五十三万两白银。
因为,从魏忠贤走进东暖阁的那一刻,就代表这一局,他已经彻底输了。
哪怕他的女儿周玉凤是皇后,哪怕他是国丈,可对于朱由检来说,这都无济于事。
他终于明白,朱由检上位,为何还会继续重用魏忠贤。那是因为魏忠贤这个人,就是帝王手中的一把刀啊!
既然明白,岂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喔?那国丈是什么意思?”朱由检走到周奎身前,缓缓地伏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犹如一只巨型猛兽,正盯着眼前的猎物。
“臣...臣已经想好,回去后,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