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黑金椅子上的魏忠贤,此刻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欣喜、有激动。
有不安、更有惶恐。
然而,他在听完朱由检的话后,还是坐下了。
就像朱由检说的,他作为一柄快刀,应该无所畏惧。
哪怕面对的这个人,是新帝朱由检。
烛光将黑金椅子的影子拉长,就像一只狰狞的猎犬。
“这,才配称得上朕手中的快刀!”
魏忠贤坐在那里,低垂着头颅,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新帝朱由检。
“抬起头来!魏伴伴!”
闻言,魏忠贤想要听从朱由检的指示,抬起头注视朱由检。
但心底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诫他,不能直视帝王,否则他将有可能会坠入无底深渊。
而另一个声音,却要让他抬起头颅,勇敢去对视眼前的新帝。因为新帝说过,作为快刀,哪怕面对的是帝王,也不能有所畏惧。
此刻,他不敢抬起头来,不就成有畏惧之心了么?
“抬起头来!”
新帝朱由检的声音,又猛地在魏忠贤耳边响起,犹如恶雷炸响,让他无法抵抗。
魏忠贤终于慢慢抬起头颅,但他还是不敢去直视朱由检的眼睛。
因为对他来说,这不光是一种僭越,更是对帝王之威的一种亵渎。
而这种亵渎,将不可饶恕。
最好的结局,就是赐死。
“魏伴伴,你在害怕什么?”
魏忠贤也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
反正他心中就是害怕,仿佛走在无边的黑夜,四周是浓密的雾气,他被困在了里面,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无法从这雾气囚笼中逃出。
那雾气的深处,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牵引着他,为他指引方向。
可当他想去抓住时,那只手却在雾气中消失不见了。
接着,雾气的更深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那声音,似猛兽,更像龙吟。
“你还是害怕了,对么?”
魏忠贤的身子猛然一震。
他怕了么?
这辈子,他何曾怕过谁。
从赌博输光钱财后,他拿起锋利的刀刃时,都没害怕过。
魏忠贤仿佛看见自己,手中抓住一把尖刀,一手拿住刚从他身上切下来的后代子孙。
那肉就像虫子般,还在他手里跳动呢!
剧烈的疼痛,只能让他脸色狰狞,整个人看上去,是如此癫狂。
他最终将从身上切割下来的一部分,扔进了酒里。
他就算失去一个男人该有的尊严,也没有如此害怕过。
可此刻,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身躯,虽坐在黑金椅子上,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自己面对的是帝王之威么?
古今以来,帝王之威,神圣不可侵犯。
帝王的眼睛,犹如神明之眼,不可直视,不可亵渎。
可今夜,这尊凶煞的恶神,却要他抬起头颅,与神明之眼对视。
“臣!无所畏惧!”
魏忠贤抬起犹如千斤重的头颅,第一次直视朱由检的眼睛。
他老树皮般的脸,正在抽搐,仿佛就要控制不住痛哭。他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第一次直视帝王之眼。
而朱由检的眼神,却像快要喷发的活火山。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炽热的岩浆,从他眼里奔腾而出,烧掉眼前的一切。
“很好,就是这种眼神。朕要的,就是你这颗无所畏惧的心,”朱由检道。
而魏忠贤的双眼,就在直视朱由检眼神的那一瞬间,他心跳加速,整个人身边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他直视的不只是帝王之眼,那眼神犹如神明,更像是天空中燃烧的大日。
那大日正在熊熊燃烧,照耀着世间万物的同时,也能在顷刻间摧毁这一切。
魏忠贤的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以前他跟着先帝朱由校时,也从未有如此沉重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身上。他的四肢百骸,仿佛在下一瞬间,就会被碾碎成空气中的尘埃。
一股仿佛来自深渊的恐惧,降临在魏忠贤身上,他虽然稳稳地坐在黑金椅子上,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魏伴伴,这把黑金椅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闻言,魏忠贤快控制不住自己,就要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向朱由检谢恩。
“不必,这是你应得的奖赏!”
朱由检轻轻按住魏忠贤的肩膀,制止其就要下跪的举动。
“臣,谢过皇爷!”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魏忠贤体内流过。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一瞬间变得清明,似乎看透这世间的一切。
却又仿佛什么也没看透。
反而他在新帝朱由检面前,似乎变成了透明。朱由检可以随意知晓他心中所想,而且丝毫不差。
这实在过于恐怖。
惊喜的暖流还没流遍魏忠贤的全身,一种深深的恐惧之感,重新降临在他的心里。魏忠贤再去对视朱由检的双眼时,他有种被深渊凝视的感觉。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深渊之眼,正在笼罩他的全身,让他内心充满绝望。
魏忠贤赶紧移开眼神,那种让人全身恐惧的感觉,才稍微有了些许减轻。
“魏伴伴,现在的一切,只是一个开始。朕要你这把快刀,搅得文武百官不得安宁,让他们连在夜里,也不能睡得安稳。”
魏忠贤明白了,朱由检之所以让他与之对视,就是为了给他鼓气。
就算是如国丈这样的皇亲国戚,该抄家的,还是要抄的。
“记住,朕只要钱。至于文武百官们,他们的命,能留着就尽量留着。他们的家眷,能不伤害就不要伤害。毕竟,这帝国还需要有人去办事。”
“臣!遵旨!”
新帝只是为了拿回属于帝国的钱而已,至于那些文武百官的命,还得留着为帝国效力。
若都杀了,这大明王朝,将无人可用。
言毕,朱由检轻轻挥手,示意魏忠贤退下。
“臣告退!”
魏忠贤从黑金椅子上,缓缓地起身,向朱由检躬身行礼,随即退了出去。
朱由检则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黑金椅子,一时愣愣出神。
他也明白,整个大明王朝,光靠魏忠贤这样查抄家产,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但在当下,这却是最好的办法。
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迅速充溢国库,让边军有饷银发,有钱去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