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魏忠贤很少有睡个好觉。
为了帮朱由检凑钱充入国库,他不但让许程乾带了一队人马去往南京,去抄钱谦益的家。更是将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一千三百万两白银,全部献给了朱由检。
之后逼迫客氏拿出三百万两银子与四十车珠宝首饰,还在国丈那里搜出了五十万两。
当然,最后增加的两百万两,纯粹是国丈周奎自己作出来的。
如今,往日的对食客氏,也去陪了先帝。魏忠贤的心里,变得有些沉重与低落。
他坐在东厂里一把雕花的金丝楠木椅上。
这把椅子,还是先帝朱由校亲自为他打造。
他轻轻抚摸着椅子圆润的扶手,随即端起茶杯,慢慢地啜了一口。
他浑浊的双眼,看上去竟有几分浮肿。
他真想躺上床睡一个好觉。
可现实告诉他,现在还不是他能安然就寝的时候。
而此刻,他已经遣散五彪、五虎、十狗,一个人静静地喝着茶汤。
房间里,正燃烧着檀香,魏忠贤将茶杯放下,随即闭上眼睛假寐。
就在他刚要稍作休息时,皇帝朱由检的口谕,已经传到东厂。
魏忠贤猛地睁开双眼,随即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服,从卧房走出。
屋外,兵部尚书崔呈秀与十狗之首周应秋,两人还坐在那儿等候。见魏忠贤从内屋走出,两人急忙起身,向魏忠贤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传皇爷口谕,咱要进宫一趟。”
崔呈秀与周应秋相继站起身,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陛下诏爹进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十狗之首周应秋向前走出一步,脸上露出谄媚。
五虎之首崔呈秀也站上前来,道:“爹,宫里是不是起了什么变故?”
魏忠贤赶紧用手势制止两人继续往下说,道:“咱去去就知道了。”
崔呈秀与周应秋赶紧退出去,为魏忠贤的进宫做准备。
千人大轿、乐手等,一切准备就绪。
魏忠贤轻轻抖了抖袖袍,迈步向停在东厂门口的千人大轿走去,在崔呈秀与周应秋的搀扶下上了轿子。
随即,乐手奏响乐曲,轿夫们一个个直起腰杆,看上去都龙精虎猛的样子。更有锦衣卫与东厂厂卫开路。
这一大队人马,在敲锣打鼓中,向着皇宫行进。
一路上,有文武百官看见魏忠贤乘坐的大轿,都纷纷停下脚步,高呼魏千岁,匍匐跪拜。
魏忠贤坐在轿子里,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茶,根本就不去在意外面跪拜的文武百官们。
一路上,也没人阻拦,千人大队直接开进了乾清宫。
在距离东暖阁不远的地方,魏忠贤放下茶杯,道:“停!”
就在魏忠贤话出口的瞬间,千人大轿已经稳稳停下。他缓缓起身,用手整理好身上的衣裳,才掀开轿帘,在周应秋与崔呈秀的帮助下,下了轿子。
一众人马停在原地,目送着魏忠贤向东暖阁走去。他们将回原地等待,再将魏忠贤原路送回东厂。
魏忠贤一边整理身上的着装,脚步加快了几分。
这些日子,他虽没睡个好觉,可现在却精神抖擞。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魏忠贤刚走到东暖阁门口,侍奉朱由检的王承恩立即迎了上去,笑道:“魏千岁,赶紧进去吧!皇爷在里面等你。”
“皇爷今日心情怎样?”魏忠贤漫不经心地问。
“似乎龙颜不悦!”王承恩道。
魏忠贤从袖袍里拿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塞进王承恩的手中:“小小心意,请王公公吃酒!”
“那就谢过魏千岁了!”王承恩没有拒绝,而是爽快地收下银子。
魏忠贤老树皮般的脸,绽放出一丝笑意,只不过,在魏忠贤转头的瞬间,这笑意已经化作冰冷。
魏忠贤重新整理好身上的衣衫,放轻脚步,向着暖阁内走去。
可下一瞬间,他阴冷的眼神,逐渐化开,犹如寒冰遇见大火,变成了谄媚。
“臣!魏忠贤!叩见皇爷,皇爷万岁万万岁!”
魏忠贤虽来过暖阁很多次,但还是表现得小心翼翼,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得罪了朱由检。
“平身!”
朱由检站在暖阁内,正背对着魏忠贤。
“臣谢过皇爷!”
魏忠贤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低着头颅,等候朱由检吩咐。
东暖阁内,门窗紧闭,还拉上布帘。里面檀香袅袅,烛火通明。
烛火的光,将朱由检的身影拉长,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头嗜血猛兽。
从王承恩那里得来消息开始,再到走进来的第一时间,魏忠贤就感受到一种压抑的氛围。
而朱由检不发话,他只能躬身站在那儿静静等待。
忽然,朱由检侧过脸来,道:“魏伴伴,你这把刀才用了几天,怎么就变钝了?”
闻言,魏忠贤身躯不由一抖,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直到此刻,魏忠贤不知自己犯下什么大错,才会惹得朱由检龙颜不悦。
朱由检虽没大发雷霆,但这冷冰冰的态度,就犹如严冬的寒霜,冻得人瑟瑟发抖。
“臣罪该万死!”
“你何罪之有?”朱由检终于转过身,一双冰冷的眼神,盯着不远处的魏忠贤。
魏忠贤感受到这如冰刀般的目光,身子微微一抖,但还是企图让自己变得镇静。
朱由检的话,让魏忠贤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魏忠贤很快就明白朱由检为何发火了。因为之前朱由检对他说过盐税、矿税的事。可这段日子,魏忠贤因为客氏与国丈、钱谦益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就算他有两个脑袋,也完全想不过来。
“臣不但有罪,而且是重罪!”魏忠贤身子又低下几分,恭敬地道。
“喔?”
朱由检踱着步伐,缓缓向魏忠贤走来。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可随着朱由检的走近,魏忠贤觉得朱由检的每一步,都深深踩在他的心脏上,令他喘不不过气来。
“皇爷交代矿税、盐税之事,是臣未办好。”
随着朱由检走近,魏忠贤顿觉踩在自己心脏上的力度,又沉重了几分。
“是未办好,还是根本未办?”
朱由检的眼神,从让人彻骨的冰冷,变成犹如火山喷发的愤怒岩浆,就要将魏忠贤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