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王诩更加谨慎。他不再走宽敞的官道,而是选择一些偏僻的小路,昼伏夜出,避开可能的眼线。
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凭借对药理的了解,沿途采集草药外敷内服,伤势恢复得很快。
他心中牵挂着野猪岭,不知村子如今怎样了。妹妹留下的暗记,是他唯一的线索,必须回去确认。
数日后,他绕道回到了云梦山外围,熟悉的景象渐渐映入眼帘。
越是靠近野猪岭,他的心情越是沉重。沿途看到的村庄,大多残破不堪,显是饱经战乱或匪患蹂躏。
终于,他站在了野猪岭的村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酸。
昔日虽然贫穷却充满生机的村落,如今已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焦黑的断壁残垣无声矗立,野草从烧毁的房基中顽强地钻出,长得比人还高。
风吹过,只有荒草起伏的沙沙声,死寂得令人心慌。
他默默地走在废墟之中,凭着记忆,找到了自家那间小院的位置。
同样只剩下一圈焦黑的石头地基,和几段倒塌的土墙。
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亲人在哪里?乡邻在哪里?那曾经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日子,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他站在废墟中央,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妹妹阿草银铃般的笑声,能闻到爷爷熬制药草的苦涩气息。
但睁开眼,只有满目疮痍。
乱世如洪流,个人的命运如同浮萍,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山村,其存亡兴衰,在这大时代背景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种沧桑之感,让他对“势”的理解,更加深刻了一层。
个人的力量,在时代的大势面前,何其渺小。唯有把握大势,运用智慧,方能在这洪流中,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甚至…引导洪流的方向。
他在废墟中伫立良久,直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凉,开始仔细地在自家院落的废墟中搜寻起来。
妹妹说过,如果失散,会留下暗记。他相信,阿草一定留下了什么。
他搬开焦黑的木梁,拨开茂密的杂草,不放过任何角落。
终于,在原本属于妹妹房间位置、一块半埋在地下的、未被完全烧毁的床板背面,他发现了刻痕!
那是一个简单的图案,像是三片草叶环绕着一颗心。这是他和妹妹小时候玩耍时约定的记号,代表“平安,等待”。
在图案的下方,还刻着几个更加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魏安陵
魏国,安陵!
王诩的心脏猛地一跳!妹妹果然留下了线索!她被带往了魏国的安陵!
安陵,那是魏国的一座大城,地位仅次于都城大梁,是魏国宗室和重要贵族的封地聚集区之一。
掳走妹妹的那位拥有玄鸟私徽的权贵,很可能就在安陵!
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刻有暗记的床板碎屑取下,珍藏起来。这是妹妹留给他的希望,也是他未来行动的方向。
站在废墟上,他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然后转身,目光坚定地望向西方。
野猪岭已成过往。
前路,在魏国,在安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