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王诩准时来到甲字区库房。
负责分发衣物的是一個面色冷硬的老嬷嬷,仔细检查了他的腰牌(临时换发的甲字区木牌)后,才将一叠叠浆洗得干净平整的衣物和被褥交给他,并严厉地交代了送入内院西厢的路线和注意事项。
“西厢住的是一些...清修的居士,喜静。放下东西就走,不得逗留,不得窥探,明白吗?“老嬷嬷的眼神如同刀子。
“明白。“王诩低头应道,心中却是一动。清修的居士?在这玄鸟卫的秘密堡垒里?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捧着高高的衣物,跟着一名引路的仆役,向着内院走去。
穿过那道戒备森严的侧门,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外院是肃杀和忙碌,而内院则显得幽静而...阴森。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看似雅致,却缺乏生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混合着檀香和药味的奇异气息。巡逻的玄鸟卫数量更多,眼神也更加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王诩低眉顺眼,跟着引路仆役,沿着青石板路向西厢走去。他的“观形“之能运转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触须,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记住了路径的每一个转弯,每一座建筑的布局,每一个明哨和暗岗的位置。
西厢是一片独立的院落,环境更为幽深,树木繁茂,甚至有些荒凉。这里的守卫似乎少了一些,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更加明显。
引路仆役在一处月亮门前停下,低声道:“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按照门牌放在门口即可,切勿喧哗,切勿停留。“说完,仿佛不愿多待一刻,匆匆离去。
王诩定了定神,捧着衣物,迈步走进了月亮门。
院落很大,分布着十几间独立的厢房,大多门窗紧闭,寂静无声,仿佛无人居住。只有少数几间房门口,放着等待收取的换洗衣物篮。
他按照老嬷嬷的交代,开始逐一将干净的衣物放在那些空着的篮子旁。
他的动作看似机械,耳朵却竖得像兔子,捕捉着任何一丝声响。眼睛的余光,则飞快地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试图找到任何关于“药引“或妹妹的线索。
大部分房间死寂一片。
当他走到院落最深处、一间看起来比其他厢房更显破旧的房门外时,他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是一个女子的哭声!而且,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王诩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强忍着立刻破门而入的冲动,停下脚步,假装整理手中的衣物,将“默听“之能提升到极致。
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紧接着,一个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女声喃喃道:“...哥...你在哪里...阿草好怕...“
阿草!
是妹妹王婵的声音!虽然因为哭泣和虚弱有些变形,但王诩绝不会听错!
她就在这里!就在这间破旧的厢房里!
巨大的激动和愤怒瞬间淹没了王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知道,不能!门外可能就有巡逻的守卫,或者暗中的眼睛。此刻相认,不仅救不了妹妹,还会把两人都陷入绝境!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口中弥漫起一股血腥味,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
他必须冷静!必须想办法和妹妹取得联系,让她知道,哥哥来了!让她坚持下去!
他迅速观察四周。门口有一个空的衣物篮。他蹲下身,假装将衣物放入篮中,动作极其缓慢。
同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细微的气流震动(这是他在秘境中领悟的一种传音小技巧,极为耗费心神),向着门缝的方向,送进去一句话:
“阿草...是我...哥哥...别怕...等我...“
门内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显然,里面的王婵听到了这如同幻觉般的声音,震惊得停止了哭泣。
王诩不敢再多停留,他将一件柔软的里衣,故意“不小心“掉落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迅速站起身,捧着剩下的衣物,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快步向院落外走去。
他不能回头,但他知道,妹妹一定明白了。
他留下了线索(那件掉落的里衣),传递了信息(哥哥来了)。
这就够了。
现在,他需要尽快制定一个周密的营救计划。
找到妹妹的狂喜过后,是更加沉重的责任和紧迫感。
妹妹就在眼前,但他必须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