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队骑兵疾驰而至,尘土飞扬。
为首的将领满脸横肉,身披重甲,腰间挎着长剑,正是昭氏族长的侄子昭虎。
他勒住马缰,厉声喝道:“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士兵们立刻跳下马来,手持长矛冲上祭坛。
巫师的护卫也不甘示弱,拔出腰间的短刀抵抗,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青铜铃被撞落在地,发出杂乱的声响,祭坛上的祭品被打翻,香烛滚落,点燃了茅草屋顶,黑烟滚滚升起。
广场上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王诩立刻拉着王婵退到广场边缘的一棵老树下,这里视野开阔,又能借助树干遮挡,不易被混乱波及。
王婵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袖,目光却没离开祭坛——昭虎的士兵训练有素,巫师护卫虽悍勇却装备简陋,很快就被逼到祭坛角落,惨叫声接连响起。
“昭氏早有夺权之心,自然容不得熊氏借神谕造势。”王诩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指向昭虎,“你看他虽喊着‘除妖’,却特意吩咐士兵留那年轻巫师性命,显然是想抓活口,逼问背后主使。”
话音刚落,就见那年轻巫师趁乱翻滚到祭坛后侧,双手在地面一撑,身形陡然拔高,竟使出一套利落的轻功,几个起落便跃过围墙,消失在宗庙后的街巷中。
动作干脆利落,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中邪”的孱弱模样。
“果然是伪装!”王婵恍然大悟,“他的步法看着和哥教我的基础轻功有些相似,定是受过专门训练。”
“绝非普通巫师,更像江湖刺客或死士。”王诩眼神沉了沉,“这场祭祀从一开始就是场精心策划的戏——熊氏想借神谕拉拢民心,昭氏则借机打压,双方借祭祀台面暗斗,最终闹得兵戎相见。”
混乱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昭虎的士兵控制住祭坛后,将剩余巫师全部捆绑押走,火场也被士兵用沙土扑灭。
广场上狼藉一片,散落着断裂的法器、打翻的祭品,还有几滴暗红的血迹,方才的肃穆荡然无存。
百姓们不敢久留,纷纷散去,只留下几个士兵在现场清理。
兄妹二人随着人流返回客栈,刚进门就听见大堂里议论纷纷。
几个商人模样的人围坐一桌,正压低声音交谈:“听说楚王今早又晕过去了,太医说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昭虎刚带人接管了宫门守卫,昭氏族长已经在召集大臣议事,这是要夺权啊!”
“熊氏也不会坐以待毙,方才那神谕就是信号,接下来郢都怕是要乱了。”
王诩拉着王婵回房,关上门后沉声道:“楚国内乱已箭在弦上。昭氏掌控兵权,暂时占优,但屈、景二族不会眼睁睁看着昭氏独大,定会暗中联手制衡;熊氏虽势弱,却有王族身份,可借民心造势。多方势力纠缠,郢都很快会陷入权力真空。”
王婵倒了杯温水递给他,面露忧色:“哥,局势这么乱,我们要不要尽快离开?万一被卷入纷争就麻烦了。”
“乱局才是最好的课堂。”王诩接过水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权力斗争最能暴露人心,也最易看清‘势’的流转——昭氏的刚愎、熊氏的隐忍、其他贵族的观望,这些都是‘形’的体现,而各方势力的此消彼长,就是‘势’的变化。留下来观察,比读十卷兵书更有用。”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但需加倍谨慎。明日起,你尽量少出门,若需打探消息,便乔装成本地妇人,去菜市场或布庄,那里最易听到市井流言,也不易引人注意。我则去接触些底层官吏,看看朝堂动向。”
王婵点头应下,心中却仍有不安——郢都的空气里,已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
当晚,郢都果然传出消息:楚王病情急剧恶化,陷入昏迷,太后垂帘听政,任命昭氏族长为相,总揽朝政;屈、景二族联名上书,请求太后“广纳贤言,共商国是”,实则是反对昭氏独权;而那个逃走的年轻巫师,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了踪迹。
客栈外的街道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铠甲摩擦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王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王宫方向的灯火——那里曾是楚国权力的核心,如今却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漩涡中心。
“哥,你在想什么?”王婵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想人心。”王诩回头,眼中映着灯火,“楚地巫风再神秘,祭祀再隆重,终究抵不过权力的诱惑。所谓神谕、信仰,不过是各方势力手中的棋子,用来蒙蔽百姓、争夺利益。”
他接过油灯,放在桌案上,灯光照亮了案上的楚国地图:“昭氏急于夺权,必会打压异己,行事难免激进;屈、景二族暗中联手,定会寻找昭氏的破绽;熊氏则可能联合宗室,等待反击时机。三方牵制,短期内难分胜负,但内乱持续越久,楚国国力消耗越大,若被外敌趁机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王婵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城池,忽然懂了哥哥的用意:“哥是想通过观察楚国的内乱,学习如何在多方势力中周旋,如何借势破局?”
“不仅如此。”王诩点头,“更要学会在乱局中自保,在危机中寻机遇。
乱世之中,危险与机遇并存,能看透人心、把握局势者,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夜深了,郢都的夜空格外阴沉,看不到半点星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仿佛整座都城都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王诩吹灭油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几缕清辉。
他知道,接下来的郢都,注定不会太平。
而他和妹妹,将在这场权力的漩涡中,继续学习、成长,看清人心的复杂,把握势的流转——这是乱世给他们最好的试炼,也是成为执棋者必经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