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隐居山谷后,王诩并未直接南下云梦山,而是带着王婵折向东北,来到齐国边境的昌城。
这座小城夹在齐、魏之间,既是商旅往来的要道,也是各国势力打探消息的枢纽,最适合观察天下大势的变化。
客栈房间里,王诩铺开新绘制的七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墨标注着各国疆域的变动。
王婵端着刚沏好的茶水进来,见哥哥盯着地图出神,凑上前一看,忍不住惊呼:“哥,宋国怎么缩了这么多?楚国南边又多了几块地盘!”
“半年隐居,天下早已换了模样。”王诩指着宋国疆域,“太子赵辟兵靠齐国支持打赢内战,却被迫割让东部三城给齐,还得年年纳贡,宋国彻底成了齐国的附庸。”
他又指向楚国南疆,“楚国在宋国争夺中没占到便宜,转头向南吞并了百越的几个部落,地盘是大了,却也分散了兵力。”
王婵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秦国:“秦国这里怎么画了这么多红圈?”
“秦国最是动作频频。”王诩语气凝重,“趁魏、韩注意力被宋国牵制,商鞅率军东进,连夺魏国河西六城,还逼魏国迁都大梁。现在秦国的势力已经逼近中原,各国都感受到了威胁。”
正说着,楼下传来商贩的吆喝声,夹杂着士子模样的人交谈。
王婵走到窗边侧耳倾听,很快转身回来,神色有些惊讶:“哥,外面好多士子都在说‘鬼谷先生’,说你重现人间了,大家都想找你求教学问,甚至想请你出山辅佐君王。”
王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鬼谷子’的名号传开,是意料之中的事。之前在宋、齐、楚、秦留下的痕迹,迟早会被人串联起来。这名号能吸引有识之士,是好事,但也会引来更多觊觎,比如公子元。”
话音刚落,王婵想起什么,连忙说:“对了哥,我刚才去市集买东西,听到几个商人议论,说魏国公子元最近又活跃起来了。他之前损失了不少人手,可这阵子不知得了什么财源,不仅重新招募了玄鸟卫,还在到处招揽各国的士子、剑客,好像要组建什么联盟。”
“哦?他倒学得快。”王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之前吃了武力不济的亏,现在知道要靠智谋了。不过他招揽的人,怕是难成气候。”
“为什么这么说?”王婵不解。
“公子元心胸狭隘,又急功近利,能吸引的大多是怀才不遇却又急于求成之辈。”王诩分析道,“这些人各有专长,却也各有野心,互不服气,凑在一起只会内斗,难成合力。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一群有野心的人被利益捆绑,一旦找到共同目标,破坏力不容小觑。”
接下来几日,兄妹俩深居简出,王婵每日去市集、茶馆打探消息,王诩则留在客栈整理各方情报。
他们发现昌城的气氛越来越诡异,街上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陌生人,有的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兵器;有的穿着文士长衫,却眼神警惕,四处张望——不用问,这些都是各国派来的密探,显然都盯上了公子元的动作。
这日午后,王诩正在客栈院中散步,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过。
那人穿着粗布长衫,身形清瘦,正是半年前在临淄茶肆偶遇的孙膑。他连忙上前招呼:“孙兄,别来无恙?”
孙膑回头,看到王诩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快步走上前:“王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回房细说。”
跟着孙膑来到他住的房间,关上门后,孙膑才松了口气,苦笑道:“王兄,不,现在该称你为鬼谷先生了吧?如今你的名号在士林中传遍了,大家都在找你呢。”
“虚名而已,不足挂齿。”王诩摆摆手,“孙兄近来如何?上次分别后,可有一展抱负?”
提到这个,孙膑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现在投在田忌将军门下做客卿。田忌将军赏识我,可齐国内部纷争太厉害,邹忌相国处处打压,我提出的几条治军计策,都被邹忌以各种理由驳回,根本无法施展。”
王诩点头表示理解,转而切入正题:“孙兄在田忌门下,想必对各国动向也有所了解。公子元组建联盟之事,你可知晓?”
“正要与先生说这个。”孙膑神色凝重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我暗中查探到的名单,上面都是公子元近期招揽的人,有魏国的策士、赵国的剑客,还有楚国的术士,甚至有几个是当年被各国驱逐的亡命之徒。”
王诩接过竹简翻看,上面的名字大多有些印象,其中有个叫“李离”的策士,当年在楚国因献计攻齐失败被逐,还有个叫“赵锐”的剑客,以狠辣著称,曾刺杀过韩国大臣。
“这些人虽有本事,却都有明显短板,且贪利忘义。”王诩放下竹简,“公子元用重利拉拢他们,看似阵容强大,实则一盘散沙。”
“可他们若真联合起来,怕是会搅得天下不宁。”孙膑忧心忡忡,“公子元野心极大,又与先生有旧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诩沉吟片刻,忽然眼中闪过一丝计谋,看着孙膑道:“孙兄,你可愿与我合作,挫败他的阴谋?”
孙膑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只是不知先生有何妙计?”
“公子元想招揽士子组建联盟,我们就给他‘送’几个特别的人进去。”王诩压低声音,“我认识几个可靠的朋友,才智过人,且对公子元的所作所为早有不满。让他们混入联盟,一方面可以挑拨离间,让那些本就各怀异心的士子内斗;另一方面,也能引导联盟的矛头,让他们去对付我们想对付的人。”
孙膑闻言,顿时明白了:“先生是想借刀杀人?可引导他们对付谁呢?”
“秦国。”王诩一字一句道,“秦国日渐强大,已成天下公敌,各国都对其忌惮不已。若能让公子元的联盟将矛头指向秦国,既能削弱公子元的力量——让他去跟强秦硬碰硬,自讨苦吃;又能给秦国制造麻烦,延缓其东进步伐,平衡天下大势。”
“妙计!实在是妙计!”孙膑连连赞叹,“这样一来,既除了公子元这个隐患,又能牵制秦国,一举两得。”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细节,确定了混入联盟的人选和联络方式,王诩才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房间,王婵见他神色轻松,便知计划顺利,连忙问:“哥,跟孙膑兄谈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王诩将计划告诉妹妹,“过几日,我们的人就会以怀才不遇的士子身份,去投奔公子元。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搅乱这盘棋了。”
王婵有些担心:“万一被公子元识破怎么办?”
“公子元急于扩张势力,只要我们的人拿出真才实学,再表现出对功名的迫切渴望,他必然会接纳。”王诩胸有成竹,“况且,那些被他招揽的人本就鱼龙混杂,谁也不会真正信任谁,就算有怀疑,也只会互相猜忌,不会想到是我们布的局。”
接下来的几日,王诩陆续联络了之前游历中结识的几位志士——有看透官场黑暗、隐居避世的策士,有不满公子元残暴行径、伺机报仇的剑客。
他们听闻王诩的计划,都欣然应允,很快便动身前往公子元所在的魏国边境小城。
消息陆续传来:几人顺利混入联盟,凭借过人的才智得到公子元的初步信任;联盟内部果然矛盾重重,李离与另一位策士为争夺主导权,已多次争执;而在王诩派去的人的暗中引导下,不少士子都认为“攻打秦国、夺取河西之地”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纷纷向公子元进言。
王诩站在窗前,望着昌城外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公子元自以为掌控了棋局,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风云再起,天下这盘大棋,他已经落下了关键一子,接下来,就看局势如何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