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全书告成后,王诩的身体日渐衰弱,授课之事便更多地落在了王婵肩上。
王婵作为鬼谷首徒,跟随王诩最久,不仅精通观形、察势、内揵等基础术法,更继承了王诩细腻敏锐的洞察力,尤其擅长心性修炼的指导,成为弟子们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引路人。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毛遂便独自一人来到山谷中的练剑场。
他手持木剑,一遍遍演练着基础剑法,招式虽熟练,却带着一股急于求成的浮躁之气,剑招之间缺乏连贯性,偶尔还会因力道过猛而失控。
王婵提着食盒经过,见他练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心浮气躁,便停下脚步,静静观察了片刻。
待毛遂收剑喘息时,她走上前,将一碗温热的米粥递给他:“毛师弟,练剑如修身,需心无旁骛,方能入境。你此刻心浮气躁,剑招虽猛,却无神韵,即便练得再久,也难有长进。”
毛遂接过米粥,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师姐所言极是。弟子一心想尽快精进技艺,早日出山为国效力,却不知为何,越是急躁,进步越慢,反而屡屡出错。”
王婵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当年我初学内揵之术时,也急于求成,总想尽快掌握结人之心的技巧,结果反而屡屡碰壁,被兄长批评‘心不静则眼不明,眼不明则难察人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兄长常说,‘心者,术之帅也。心乱则术乱,心定则术明’。你急于出山建功,这份志向固然可贵,但心性未稳,就如同根基未牢的高楼,即便外表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若此时出山,面对复杂的朝堂纷争、列国博弈,你很可能会因一时急躁而判断失误,不仅难以成事,反而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毛遂闻言,心中一震,低头沉思片刻,抬头道:“师姐的话,点醒了弟子。弟子一直专注于术法的精进,却忽略了心性的修炼,如今想来,确实是舍本逐末了。”
“并非舍本逐末,只是需平衡兼顾。”王婵微微一笑,“术法与心性,如同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今日我便教你一套‘静心诀’,每日清晨修炼,可助你平复心绪,凝聚精神。”
说罢,王婵站起身,盘膝坐于青石之上,闭上眼睛,缓缓说道:“静心之要,在于摒除杂念,专注于呼吸。吸气时,意念从鼻而入,流经咽喉、胸膛,沉入丹田;呼气时,意念从丹田而出,带走体内的浮躁之气。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心如止水,万念皆空。”
毛遂依言盘膝而坐,跟随王婵的指引调整呼吸。起初,他脑海中杂念丛生,一会儿想着如何游说列国,一会儿想着如何应对秦军,难以静下心来。
王婵在一旁轻声引导:“不要刻意压制杂念,只需察觉它的存在,然后轻轻将注意力拉回到呼吸上。就如同观察流水,任由它流淌,你只需做一个旁观者。”
在王婵的耐心指导下,毛遂渐渐进入状态,呼吸变得均匀平稳,脑海中的杂念也越来越少,心中的浮躁之气渐渐消散。
半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眼前的世界仿佛都变得清晰了许多。
“多谢师姐指点!”毛遂起身行礼,语气中充满了感激,“弟子此刻只觉得心平气和,之前的浮躁之感一扫而空。”
王婵点头笑道:“这只是第一步。心性修炼非一日之功,需日积月累。日后你每日清晨修炼静心诀,练剑时专注于招式的衔接与力道的掌控,不再急于求成,假以时日,必然会有所收获。”
除了指导毛遂,王婵对其他弟子也关怀备至。
徐夫人性格沉稳,做事严谨,却过于固执,不懂得变通。
一次,他设计的守城弩机在测试时出现了卡壳的问题,反复修改了多次,依旧未能解决。
徐夫人性子执拗,不肯放弃自己的设计思路,越改越急躁,甚至有些自暴自弃。
王婵得知后,来到徐夫人的工坊。
此时的徐夫人正对着弩机发愁,脸上满是疲惫与沮丧。
王婵拿起弩机,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问题出在弹匣的设计上,徐夫人过于追求装箭数量,导致弹匣过长,与弩机的传动装置不匹配。
“徐师弟,你的弩机设计精妙,威力十足,这是优点。”王婵温和地说道,“但你过于执着于装箭数量,却忽略了传动装置的承受能力,导致卡壳问题频发。有时候,适当的取舍,反而能让作品更加完善。”
徐夫人叹了口气:“师姐所言,弟子并非不知。只是这弹匣设计,弟子耗费了数月心血,实在不忍轻易放弃。”
“我明白你的不舍。”王婵道,“但我们设计弩机的目的,是为了守城御敌,保护百姓。若因执着于一时的设计,导致弩机无法使用,岂不是违背了初衷?兄长常说,‘变者,天道也。遇事需因势利导,灵活变通,方能成事’。你不妨暂时放下自己的设计思路,借鉴一下其他兵器的弹匣结构,或许会有新的启发。”
王婵的话如醍醐灌顶,让徐夫人豁然开朗。
他不再固执己见,而是找来各种兵器的图纸,仔细研究,结合自己的设计,对弹匣进行了修改,缩短了弹匣长度,优化了传动装置。
几天后,新的弩机测试成功,不仅解决了卡壳问题,还提高了发射速度。
徐夫人欣喜不已,专程向王婵道谢:“多谢师姐指点,若不是师姐点醒,弟子恐怕还在钻牛角尖,难以突破。”
王婵笑道:“你本就天资聪颖,只是偶尔会陷入自己的思维定式。日后遇到问题,若一时无法解决,不妨停下来,换个角度思考,或向他人请教,不必独自硬扛。”
在王婵的协助下,众弟子的修行都有了显著的进步。
淳于髡的辩术愈发精妙,却不再锋芒毕露,懂得了刚柔并济;慎到的治国理念更加完善,兼顾了制度的刚性与灵活性;毛遂的心性日渐沉稳,言辞之间多了几分从容与智慧;徐夫人的机关之术更上一层楼,融入了更多的变通与谋略。
王诩坐在草庐中,看着弟子们的成长,又看了看一旁耐心指导弟子的王婵,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可以放心地将鬼谷的传承交给王婵,而这些弟子,也终将带着鬼谷的智慧,在未来的乱世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一日,王诩将王婵叫到身边,说道:“婵儿,弟子们的术法与心性都已大成,是时候让他们出山历练了。你这些年的辛苦,为师都看在眼里,鬼谷的未来,就拜托你了。”
王婵眼中含泪,躬身道:“兄长放心,弟子定当不负兄长所托,守护好鬼谷的传承,也会关注弟子们的动向,在他们需要时,给予指引与帮助。”
王诩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云海,轻声道:“天下大乱,百姓受苦,这些弟子,便是乱世中的星火,希望他们能以鬼谷之学,止战安民,不负所学,不负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