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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日月:永历1656罗小明123 2325字2026年04月20日 12:16

军令下传,镇远城内,一众清军向着镇远府衙发起猛攻。

正东方向,张胜率领武骧营的重甲精兵死死卡住街口。

汹涌的黑潮和涌动的赤潮混杂在一起。

枪阵相对,人如铁壁。

两方的步卒手持着长枪排布着军阵,彼此之间,肩并着肩,胸贴着背紧紧的贴靠在一起,挤作密不透风的人墙。

一柄柄闪着森森寒芒的长枪从两方军兵的大阵之间伸出,交错如林。

两方的军卒,皆是用尽全力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向着前方疯狂刺击着。

刀枪相斫之声密如暴雨,铁甲碰撞之声闷如沉雷。

惨叫声被金戈声淹没,呻吟声被脚下的践踏按下。

战鼓声声震天,号角阵阵裂云。

喊杀声如潮,哀鸣声此起彼伏。

千百种声音搅在一起。

在这片狭窄的街巷间反复冲撞,找不到出口。

鲜血从层层叠叠的尸体下漫出来,沿着砖缝蜿蜒,汇成溪,聚成潭。

明清两军的阵线来回拉锯,双方的军兵趟着满地的尸骸与血泊来回的冲杀。

鲜血的刺激,死亡的恐惧,让所有人的心弦全都濒临崩溃。

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

个人的胆怯或勇猛,在大阵的洪流中毫无意义。

所有人都只能随波逐流,被裹挟着向前,或是被踩踏着倒下。

丛枪戳来,丛枪戳去,乱刀砍来,只能是乱杀还他。

没有闪避的空间,没有退让的余地。

眼睁睁看着一杆长枪刺向面门,能做的不过是侧一下头,连偏身闪躲都没有半分做到。

人声渐哑,杀意渐疲,但是战争却并没有休止。

这场血肉磨盘,只有等某一方的士气彻底崩碎、阵脚轰然散开,才会终止。

所有人都在机械的刺杀、倒下、爬起、再刺杀,像一群被上了发条的杀戮机器。

刀枪挥舞之处,血珠飞溅,落在脸上、甲上、刀兵之上,分不清是敌是友。

清军侵略如火,但是明军的阵线始终没有崩溃。

每一次在大阵被清军撞得后退之后,都会再度硬生生再顶回来。

镇远府衙的南北两面,李定国麾下的重甲精兵依托城中的街巷,拼命的阻拦着蜂拥而来的清军。

方圆不过数里的街区,硬生生的挤进了上万名士兵。

明军更多战兵正在从西面源源不断的填入南北两翼的防线,顺着贯穿东西的主干道,向着府衙的方向疾驰而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雨水的清凉早已被沸腾的热血蒸发殆尽。

如果此时有人可以从高空向下俯瞰,就能看到此刻的镇远府城就像一口沸腾的锅,红黑两色的军兵正在锅中不断的翻滚。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而镇远府城的东城,就是这炉中最滚烫的一把火。

洪承畴执鞭立马,立于东门之外三百步左右的距离,凝视着远处已经被战火所笼罩的镇远府城。

他的神情凝重,双眉蹙起,在眉心处挤出了一道深纹。

他已经得到了朱由榔身处于镇远府衙的消息。

“倒是好胆魄。”

洪承畴的目光沉静,声音低沉。

“御驾亲征,立龙纛于前,以振三军之气。”

洪承畴心中有些疑惑。

朱由榔是什么样的皇帝,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一个庸碌无能的藩王仓促登基,一遇危险便直接奔逃。

从肇庆逃到梧州,从梧州逃到南宁。

好不容易到了西南,又被孙可望软禁起来,成为了一介傀儡。

可此刻,镇远城头那面龙纛却实实在在的竖在那里。

洪承畴的目光微微闪动。

此刻他的心中除去疑惑之外,还有好奇。

他实在是有些想不通朱由榔的变化。

他不知道,是那个以怯弱著称的皇帝,竟真有这样的胆气,亲临战阵。

还是李定国在背后操弄,将这面龙纛插到了前线。

风雨越发的急切,镇远府城的喊杀声越发的高昂,隐隐约约,像潮水涨落。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

无论是朱由榔真的不再软弱。

还是李定国以假乱真。

只要那面处于府衙之中的龙纛倒下,或是退却。

明军的士气都将会彻底的滑落至谷底。

洪承畴转头看向北方的石屏山。

北路绕山从河谷进攻的部队,也被冯双礼所率领的明军死死的挡住。’

而石屏山顶的山城,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想要李本深攻陷石屏山城无疑于痴人说梦。

洪承畴心中清楚,李本深能够做到如今这种程度,牢牢的缠住马进忠,让其不能驰援镇远府城已经是下了死力。

但,这也已经是足够了。

马蹄声急切,洪承畴的目光随着不远处正在急驰入城的大队兵马,面上古井无波。

洛托在得到了朱由榔身处府衙的消息,便立即带领着麾下的旗兵直奔府城而去,想要去争那一份足以让他跻身王侯之列的擒龙之功。

而洛托给他下达的军令,仍然是留驻城东,坐镇指挥。

洪承畴并没有因此恼怒,他本来就不打算拿下什么擒龙之功。

在松锦,他投降了清廷,名节有亏。

但只要大清赢了,定了天下。

他洪承畴就不是投降的叛徒,而是开国的元勋,顺应天命而已。

元朝那些降臣,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帮着蒙古人平了天下,日子照过,子孙照续,史书上写一笔,不痛不痒。

谁还真拿他们当千古罪人了?

擒龙之功,就是个烫手山芋。

洪承畴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去拿。

洪承畴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的地位已经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了。

他是汉臣,是文官。

再大的军功,也封不了王侯,拜不了丞相。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引火烧身?

东南风渐急,从河谷的深处卷来,裹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气。

雨丝斜织,细细密密的打在洪承畴的脸上。

他没有动,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

城头上下,火光与浓烟在风雨中翻滚,时明时暗。

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喘息。

“入城。”

洪承畴缓缓下达了军令。

“各部依仗城垣,设防以备。”

洪承畴抬头仰望着镇远府东门高耸的城楼。

他要登上镇远府城的城楼,统筹指挥着接下里的战事。

军令既下,六千标营闻令而动,片刻之间,已是蜂拥而去。

天色晦暗,云层低压。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镇远府城衙署之前的那面的龙纛所吸引而去之时。

舞阳河的河面之上,浪头翻涌,风雨急切。

灰蒙蒙的水雾遮蔽了大半个江面。

窦名望罩袍束带,一口饮尽了坛中的美酒。

烈酒入喉,恍若火烧。

酒坛坠入船舷外的浪花之间,伴随着汹涌向东的河水飞速而去。

窦名望握紧了腰间的战刀,立于船头之上。

身后的甲板之上,无数身披着铁甲的明军甲士皆已经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雨雾朦胧之间。

一艘艘战船满帆,一架架舟舰满员,迎着猛烈的西风,顺江而下!

罗小明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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