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广忽然一拍大腿,大声叫绝,
“此棋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兵法杀机!车马炮各司其职,将帅居中调度,攻守进退,虚虚实实,这不正是排兵布阵。”
李敢连连点头:“父亲慧眼!儿子也是这般觉得。”
李广站起身,在堂中踱步,神色凝重:“这个墨复,不简单。墨家沉寂多年,如今突然出世,创此精妙之物,必有深意。”
“那父亲的意思?”李敢恭敬请教道。
李广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墨棋散发出的淡淡木香:“墨家出世,定然是和陛下独尊儒术有关!先秦时期,墨家和儒家并称当世显学,又岂能坐看儒家独大。”
“这一次,有人能对付那群酸儒了。”李敢恨恨地说道。
李广失期,满朝将领都在为李广求情,毕竟谁都知道这不是李广有意的,而且失期在军中并非罕见!
只不过李广倒霉了一些,失期的次数有点多,然而哪个将领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失期。
然而儒家却天天拿规矩说事,专门拿李广立威。
他转身看向李敢,郑重道:“今日多亏了他那几句话,才把你爹从鬼门关拉回来,他是我李家的恩人,你和那墨复要好好交往,他以后就是我们李家的朋友。”
“父亲所言甚是!”李敢欣然点头道。
李广不说,他也准备找机会去和墨复下墨棋。
李广继续道:“至于墨棋,墨家拿出墨棋,定然是想要扬名,既然如此,我们就助他一臂之力,彻底为墨棋扬名!”
“这幅墨棋暂且留在为父这里,你明日再买一批墨棋,送给李家的故交,为墨棋扬名!”
李广眼神一闪,他乃是兵家之人,虽然不懂什么文采,然而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既然墨家和儒家是对立的,那就是他李家的朋友,更何况,墨复这一次帮了他大忙,让他的名声得以挽回。
“是!父亲!”
李敢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墨棋,领命离去。
而李广看到手边的紫檀木墨棋,深吸一口气,拿起竹简,写上请罪折子!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李广一边写,一边念道,“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臣李广,定然不负皇恩!”
当然李广最重要是加上‘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这一句。
他要让刘彻看到他的决心,看到他不屈不挠的意志,才能再次得到刘彻的信任。
在竹筒上写完奏折,李广又看向了一旁的墨棋,当下心中一动。
他将两物一起用锦缎包裹好,唤来亲信:“速速送往皇宫,不得有误!”
……………………
与此同时,西市。
赵木匠站在自家铺子门口,翘首张望。
他一会儿踮脚看看街口,一会儿又低头叹气,两只粗糙的大手搓来搓去,满脸焦急。
铺子里堆满了那批烫手的紫檀木,若是卖不出去,他这铺子就得关门大吉。
远处传来悠悠的马蹄声。
赵木匠猛地抬头,只见墨复骑着那匹毛色斑驳的老马,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墨公子!你总算回来了!”
赵木匠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拽住马缰,殷勤道。
赵木匠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自从墨复拿着那副紫檀墨棋离开,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墨复翻身下马,看着赵木匠那副紧张模样,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成了!我已经和李广将军之子李敢相交,紫檀木墨棋定然会在达官显贵流传。”
“成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般在赵木匠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呆立当场,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将这些日子积攒的绝望与压力尽情宣泄。
在朝堂之上,李广是人人耻笑的失期将军,然而在民间,李广可是大名鼎鼎的名将,有了李广的名号,这一次,赵木匠对墨复深信不疑。
墨复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赵木匠情绪平复下来,墨复才开口说道:“赵伯,紫檀木的墨棋,只有达官贵人买得起。我要你做的,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赵木匠擦干眼泪,站起身,神色恭敬:“墨公子,您吩咐。”
“用最廉价的桐木,制作普通墨棋。”墨复目光深邃,望向熙熙攘攘的街道,那里有挑着担子的贩夫,有摇着蒲扇的走卒,
“还有下棋用的木板和桌子。我要墨棋在最短的时间内,风靡整个长安城。”
赵木匠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墨复。
“紫檀棋是给达官贵人玩的,附庸风雅。但桐木棋,才是墨家真正的根基。”墨复淡淡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豪情,
“我要让长安城的街头巷尾、茶馆酒楼,甚至贩夫走卒手中,都能看到墨棋。我要让普罗大众玩得起。”
“好!”赵木匠用力点头,“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他转身大步走进铺子,扯开嗓门喊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全都给我停下!停下!”
伙计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
赵木匠指着满院的木料,语速极快地说道:“把所有的紫檀木都挑出来,继续做墨棋。剩下的桐木,全部分出来。从今天起,一半人跟我做紫檀墨棋,另外一半人赶制桐木墨棋和棋盘!”
一个老伙计犹豫道:“东家,这桐木便宜,做出来能卖几个钱?”
赵木匠还没说话,墨复走了进来。
“就是要便宜。”墨复说道,“桐木墨棋,一副卖五个铜钱就行。棋盘和棋桌,价格也要压到最低。”
老伙计愣住了:“五个铜钱?再加上人工,恐怕赚的太少了吧!”
墨复笑了笑,目光穿过木屑飞扬的作坊,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盛景:“薄利多销,五个铜板的确赚得少,但等长安城里人人都玩墨棋的时候,你觉得还赚的少?”
赵木匠眼睛一亮,是呀!
五个铜钱一副墨棋,的确赚得不多,可架不住桐木便宜呀!
再说长安城如此多的人!这笔生意可不小。
他们赵家木匠行几乎要倒闭了,哪里会嫌弃钱少。
赵木匠一挥手:“听墨公子的!现在就去办!”
伙计们不再多言,各自忙活去了。后院顿时热闹起来,锯木声、刨木声、凿子声此起彼伏,比刚才更加忙碌。
赵木匠看着满院忙碌的景象,眼中闪着光。
紫檀木墨棋可以让他的腐朽紫檀木料卖上高价!这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
桐木墨棋薄利多销,说不定,真的能让赵家木匠行一飞冲天。
他这一次是真的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