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侥幸守住!”
墨复拱手道。
这局七星聚会,能够杀到这么多招和棋,足以见得刘彻对墨棋颇有研究。
刘彻伸手一招,春陀上前,把第一副棋盘撤下,换上第二副。
大征西残局!
这副残局比七星聚会更加凶险,双方的主力都集中在对方的一侧,刀刀见血。
刘彻依旧是红方先行。
这一次,他的攻势比上一局更猛。
“上车!”
“将军!”
“再将!”
墨复的棋路也变了。
他不再保守防守,而是和刘彻正面硬碰硬
“吃!”
“上炮!”
双方在方寸棋盘上杀得天昏地暗,棋子被吃掉的啪啪声在牢房里回荡,宛如金戈铁马。
刘彻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他喜欢这样的对手,不怕死,敢拼杀,有血性!
局势愈发紧张,每一步都可能决定生死。
刘彻眼中精光一闪,拿起炮,狠狠架在中路。
“将军。”
墨复看了一会儿棋盘,抬手把自己的帅挪了一步。
刘彻紧跟着又是一步杀招!
“再将!”
墨复看着棋盘,手悬在半空。
死局。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松开手,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陛下高明,草民甘拜下风。”
“哈哈哈哈!”
刘彻仰天大笑,笑声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畅快。
他心情大悦:“听说冯唐都只跟你下平手。朕倒是赢了。”
墨复说道:“草民不过是占了先学的便宜,陛下短时间能胜我,足见陛下在兵法造诣的不凡!”
“马屁精!”
一旁的霍去病心中冷哼。
这墨家传人不称赞陛下的棋艺,却称赞陛下的兵法,这简直是拍到了陛下的心坎里。
“你很不错!”
刘彻盯着墨复,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当然知道墨复最后可能放了水,或者说是顺水推舟给了他面子。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墨复愿意在他面前低头,这就说明墨家愿意向皇权低头。
这才是最重要的。
一旁的春陀眼皮狂跳。作为刘彻的心腹,他太清楚“很不错”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在大汉,能得到陛下这句评价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像墨复这般年纪的,除了身旁的霍去病,再无他人。
“多谢陛下夸奖!”墨复坦然接受。
刘彻站起身,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出去,朕要和墨家传人亲自谈。”
霍去病脸色一变,急忙说道:“陛下不可!”
春陀也急了,尖声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这犯人手无寸铁,但毕竟是墨家传人,谁知道他还有什么手段。万一……”
张汤没有说话。
他知道墨复要跟刘彻说的话有多惊人,这种事情的确不宜传到第三个人耳朵中。
但霍去病和春陀不知道。
霍去病单膝跪地,铠甲铿锵作响:“陛下的安危重于一切!请陛下三思!”
刘彻看了看霍去病,又看了看墨复,冷笑道:“
“他手无寸铁,能伤得了朕?都出去。”
墨复心头一跳,被鄙视了。
他虽然只有十七八岁,而刘彻三四十岁正值壮年,恐怕还真的胜负难分。
霍去病咬了咬牙,站起身,威胁地看了墨复一眼,这才和春陀一起退了出去。
张汤也顺势退下,这种惊天秘闻,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牢房里只剩下刘彻和墨复两个人。
火光在墙上晃动,映得两个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刘彻重新坐下,盯着墨复的眼睛。
他的目光能把人看穿,让人无所遁形!
“说吧。”
刘彻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你费尽心机要见朕,现在如愿了。”
墨复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刚才的下棋不过是开胃菜,现在才是正餐。
他说错一个字,就是万劫不复。
墨复郑重道:“陛下,在任何朝代,墨家都不会谋逆,因为兼爱非攻是墨家的理念,也是墨家的开宗之基。
刘彻没有接话,而是话题一转道:“墨家现在在哪里,还有多少人?”
墨复心头一跳,刘彻果然还在关心墨家的现状。
好在他早有准备,当下苦涩道:“草民也不知道墨家在哪里,甚至还有多少人。”
刘彻怀疑地看了墨复一眼道:“你乃墨家之人,竟然还不知道墨家在哪?”
墨复将早就准备好的腹稿道出:“启禀陛下,自从草民出世之后,就已经和墨家断了联系。也许他们还在深山里隐居,也许他们就在长安城的市井之中。”
墨复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要扯起墨家的虎皮!
只要墨家一日不出现,他这个马前卒就是联系墨家唯一方式,那他的价值将会无限大。
刘彻地盯着他,心中冷笑。
在他看来,墨家是借着墨复来试探朝堂的态度,若是墨复被重用,墨家自然会出现。
若是朝堂上,他坐视墨家被儒家打压!恐怕墨家将会舍弃这个马前卒,彻底隐藏于山野之中。
刘彻话语一转,冷不丁的说道:“可朕怎么得到消息,墨家已经断了传承?”
墨复心头一跳。
刘彻不愧是帝王,他所知道的远比想象的多。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平静地说道:“墨家是一门学说,研究的是天地至理,只要墨经还在,哪怕有一人传承,都不会断绝传承。”
他不能让刘彻知道墨家已经名存实亡。
墨家是他最大的依仗。
有墨家在,刘彻才会重视他。
若是刘彻知道他背后根本没有墨家,他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刘彻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毕竟连他也不愿相信,曾经与儒家分庭抗礼的显学,会如此轻易地断绝。
“大汉真的会灭亡?而且只有四百年国运?”
刘彻终于问出了那个让他夜不能寐、最为关心的问题。
墨复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据史册记载,夏朝四百七十年,商朝五百五十四年,西周二百七十五年,东周514年,秦朝十六年,陛下认为大汉真的已经奠基了万世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