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百官难以置信地看着大运河。
墨复回身,对着刘彻郑重一礼道:“启禀陛下,我大汉河流皆自西向东流淌,南北物质转运困难,天下不畅。墨家集结无数先辈心血,殚精竭虑,终于设计出大运河之策。此大运河一旦修成,连接大江,大河、淮河、济水,甚至可以联通始皇帝开通的灵渠,直达岭南,通达大海。”
“甚至可以说,只要天下有水之处,皆可以借大运河四海通达!”
“啊!”
听到墨复描绘出大运河的宏伟蓝图,满朝文武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在任何时代,水运都是最高效而且价格低廉的运输工具。
一匹马能驮两百斤,一辆牛车能拉一千斤。但一条小船就能载几千斤,一条大船能载上万斤。尤其是在以人力马力为主的大汉,水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大汉的河流都是自西向东流淌。
从洛阳运粮到长安,顺着大河往上游走,全靠纤夫在岸上拉。一百里水路,要拉三天三夜,几十个纤夫拉一条船,到了地方人累得半死,粮食还耗掉了一半。
但如果有一条运河能让南北通航,那就不一样了。
江南的稻米可以顺着运河一路北上,直接运到长安。北方的铁器可以顺着运河一路南下,直接运到岭南。物资流通的成本降下来,天下的财富就会多起来。
能够坐到朝堂中枢的官员都是精英,瞬间就意识到了大运河巨大的好处。
刘彻更是呼吸一滞。
他一直以来自视甚高,立志要和始皇帝比肩。然而始皇帝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更是修建万里长城。这等宏伟的功绩,让他只能望而兴叹。
并不是他做不到。
而是始皇帝把能做的都做了,他也无可奈何。
统一文字?始皇帝已经统一了。统一度量衡?始皇帝已经统一了。修长城?始皇帝已经修了。他能做什么?他只能在始皇帝做过的事情后面跟着,捡一些剩下的。
然而墨复进献的大运河之策,让他看到了超越始皇帝的机会。
长城是防御的,是守的。
运河是沟通的,是通的。
始皇帝用长城把天下围起来,他刘彻要用运河把天下连起来。
一旦他为大汉打造万世基业,始皇帝的大秦却二世而亡,自然高下立分。
刘彻不由意动,再也不怕荆轲刺秦的旧事重演,迫不及待地走下龙椅,来到画轴前,仔细的观察这副大运河勾连起来的天下水系图。
冯遂心中怦然心动,他还是第一次和陛下如此近的距离在一起,竟然还是蹭了墨家传人的光。
刘彻越看眼睛越亮,此大运河一旦建成,整个大汉将彻底串联起来,天下各地的货物皆可通过水道,畅通无阻。
刘彻起身看着一旁的墨复,郑重道:“你刚才说大汉的地势是西高东低,必须要在洛阳一带的大河最高点补水,方可让水自流。可如此一来,必有一方逆流。”
水往低处流,这是天理。运河要南北贯通,必然会经过地势的高低起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容易,但从低处往高处走,就需要想办法。
墨复当下对答如流道:“可以采用三级船闸之法。如此一来,可以保证一段运河水域平稳,再无逆流顺流之分。”
他早有准备,直接在卷轴上画出了三级水闸的示意图。
那图上画着三道水闸,将一段运河分成了三级阶梯。船从下游上来,先进入第一道水闸,关上身后的闸门,然后打开身前的闸门放水,水位升高,船也随之升高,便可以平稳地驶入上一级河道。
刘彻看到墨复展示的三级阶梯船渡示意图,顿时眼中精光一闪。
这样的设计简直是惊为天人。如此一来,可使运河平稳,天下皆可船渡。
刘彻再度追问道:““取水必绕不过大河,大河泥沙淤积又该如何治理?假以时日必将淤塞河道。”
大河是大汉最重要的河流,也是最难治的一条河。
大河水泥沙极多,这个时代虽然不能说一斗水里有六升沙,恐怕也有三升。
运河如果引用大河水,用不了几年,泥沙就会把河道淤塞,到那时候整条运河都会废掉。
复早有准备道:“第一,蓄黄排清。第二,定期清淤。足以保证航道畅通。”
他说着,又在卷轴上画出了具体的做法。
蓄黄排清,是在运河与大河的交汇处修建蓄水闸。大河水引入蓄水池后,让泥沙沉淀下来,只引上层清水入运河。泥沙沉在蓄水池底,定期开挖清理,不会进入运河河道。
至于定期清淤,是设立专门的水利衙门,每年枯水期组织民夫清理河道淤泥。清出来的淤泥可以肥田,一举两得。
刘彻听完,点了点头。
他是个虽然不懂水利的人,但知道墨复说的这些办法都是可行的。
随着陛下和墨复一问一答,
满朝文武也反应过来了。
这大运河之策不但可行,而且好处多多。
有精通钱粮的官员默默盘算。
从江南运一石粮到长安,走陆路要三个月,耗费的粮食比运的还多。
如果走运河,一个月就能到,运费能省下八成。
这是多大的好处?
刘彻同样也想到这一幕,顿时心中激荡。
他为了击败匈奴,几乎掏空了大汉的家底。每一仗打下来,粮草、军械、马匹,哪一样不要钱?文景两代攒下来的家底,到他手里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要是有了大运河,南北的物资可以轻易调动。江南的粮,蜀地的铁,岭南的盐,都可以顺着运河运到北地。他将会有无穷无尽的资源支撑。
那时候,别说是匈奴,他将会击败任何敌人。
“这才是真正的增加大汉国运之策。”
刘彻看向墨复的眼神多了几分炙热。
造纸术只是文事,大运河却是能给大汉带来源源不断的钱粮。
墨家给了他天大的惊喜。
先是造纸术,再是大运河,这两样东西,一样比一样重。
“好!”
“好一个大运河!”
刘彻拍案叫绝道。
他的手掌拍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竹简都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大运河功在千秋!”
“臣等提议修建大运河!”
不少官员也是眼神狂热道。
“启禀陛下,这大运河乃是亡国之策。臣等弹劾墨家谋逆之罪。”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如同一盆冷水泼在百官的头上。
“亡国之策!”
众人一愣,豁然转头望去,只见说话的人,赫然是董仲舒。
他站在文官前列,眼神却像深潭一样幽暗,死死地盯着墨复,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殿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董仲舒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大运河工程浩大,需征发民夫百万,耗费钱粮无数。如今匈奴未灭,国库空虚,若再兴此大役,必致民怨沸腾,天下动荡。此乃亡国之策,还请陛下明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