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山桑,你虽然不是专业的文学家,但凭借自身对推理小说的理解,所进行的拆分流派,实在是比大多数人都专业啊!”
森下雨村的话语,也是引起了横沟正史与江户川乱步的昆明理工大学。
“有了本格与变格的划分,这样一来,我们后续撰稿,便可沿用这套分类了,正好能让我们在落笔之前,厘清所要塑造的创作风格。”
“这只我的初步构想,其实雨村先生所创办的杂志,才是推理小说百花齐放的土壤,“朝仓静山摆手轻笑道,“随着越来越多的作品出现,本格、变格之分,迟早不能囊括所有的小说类型,还需要推陈出新、逐步完善才是。”
实际上,关于「本格」与「变格」的类型划分,是由推理小说家甲贺三郎在1926年首次提出,并在次年正式确立的。
而在此之前,也有人将两类风格不同的推理小说,划分为「健全派」与「不健全派」,健全就是解谜,不健全就是猎奇怪诞,但因为用词过于通俗,所以没有正式定名。
在这个普通的居酒屋喝酒的夜晚,朝仓静山也算是沾了光,成为了划分两种类型推理小说的鼻祖。
森下雨村收起纸笔,看着朝仓静山,表情认真道:“静山桑,你对于推理小说类型的划分,是里程碑式的,我们要尽快将这二类名目流传出去,好为本土推理奠定基调。”
“很有道理,”朝仓静山点着头,“明日我会就本格与变格的划分,撰写一篇文章,到时候可以刊登在《新青年》上。”
“这样最好,”森下雨村满意笑着,“放心吧静山君,稿费方面我会付你定额奖金,就以20円买下这篇文章,如何?”
听到这个金额,朝仓静山也是认同地说道:“既然是为本土推理小说做贡献,金钱自然不是最重要的,这就足够了。”
其实朝仓静山还在心里犹豫了几秒钟,但想想也就是个划分名目的事情,几百字就能写完,20円也算是不低了。
不过,这倒是让桌上的江户川乱步和横沟正史,顿时都有些醒酒。
在居酒屋聊个天的事,就给推理小说划分了妥帖的名目,还借此拿到了20円奖金……这种好事真是令人羡慕啊!
但话说回来,也羡慕不来,谁让静山君的才华在他们之上呢。
“你是说那篇《放学后》?只能说可读性尚可,却丝毫没有文学性。”
“这部小说诡计设计得很精巧,密室的结构也算严谨,然而,推理小说的核心无非就是解谜,是一种智力游戏,通过接连不断的悬念,来让读者不断阅读下去。”
“但是,阅读完故事之后呢?能留下什么?不过是知道答案后的一时快感罢了。”
“真正的文学不是推理小说,读完故事之后依旧会让人感到怅然,忍不住掩卷沉思其中的回味。”
居酒屋对面案几两个将西装外套挂在一边喝酒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都是知识分子,酒意之下大声议论的声音,被朝仓静山等人听到。
看这两人的衣着打扮,和谈吐气质,应该都是在新闻社工作的评论编辑。
他们可能也没想到,在他们议论这部小说的时候,这部小说的原作者和编辑也都在居酒屋中听着。
“这些家伙,根本不懂什么是推理小说,”森下雨村将酒杯重重放下,颇为不悦。
“雨村先生,任由这些蠢货吧,”朝仓静山云淡风轻笑着,也有一些无奈。
不过,他自己倒不是很在意。
实际上,自从《放学后》这篇小说发表之后,虽然好评声居多,但也不是没有负面评论,大多数都是抨击这篇小说文学性低下。
但这也恰巧证明这部小说是很受到欢迎的,一部畅销的小说是不可能没有骂声的。
然而,横沟正史却没法忍了!
他猛地从座垫上站起,撞得案几剧烈一震,酒杯和酱油碟叮叮当当地跳了起来,酱油都撒在了他的袖口上,他都浑然不觉。
“横沟君!”
朝仓静山三人容色一变,想要阻拦他。
但横沟正史已经走到对面两个新闻社编辑的案几边,居高临下,目光充斥愤怒。
“请你们再说一遍?”
“哦买哇!在发酒疯么?”
“我说,让你们再说一遍!”
那两个新闻社编辑没搞懂状况。
“横沟君,切莫动怒!”朝仓静山连忙过去,想要把横沟正史拉回来。
“静山君,这两个蠢货根本不懂推理小说,却对你的作品妄加评论,这种事情,简直无法容忍!”横沟正史红着脖子,大声喊着,把居酒屋中的人都引得回头。
两个新闻社编辑听到对话,恍然过来,原来是碰到《放学后》的原作者了。
但这两个新闻社编辑,显然也有自己的文人操守。
反应过来情况后,其中一个编辑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朝仓静山等人,平静说道:
“我并非说一部小说的可读性不重要,相反,可读性是一部小说所要具备的最基础的东西。在这一点上,《放学后》无疑是成功的,但是——
如果把可读性强,当成一部小说的全部,那么小说就着了要堕落成单纯的娱乐工具,会造成大众审美的流失,是对文学底蕴的严重伤害。
日本文学明治以来,历经了坪内逍遥、二叶亭四迷、夏目漱石这几代文豪的努力,才奠定了日式文学的审美基础,怎么能让一部模仿欧美的推理小说所破坏!
你们写的这些东西……”
“八嘎呀路!!”
横沟正史一声怒喝,把居酒屋中所有人都吓到了,那个正发表评论的新闻社编辑也被吓得话都没说完。
下一刻,那个新闻社编辑只感觉领口一紧,被横沟正史青筋贲突的揪住领口,猛地将他从座垫上提了起来。
“横沟君!”
朝仓静山三人惊呼,居酒屋中的就酒客都被震惊到了,纷纷起身躲开这里,在一旁又惊又喜的看热闹。
被提起来的新闻社编辑满脸惊骇,想要挣脱。
但醉酒之中的横沟正史力气不小,铆足力气直接将其甩飞到了木格窗棂上!
那个被甩飞的新闻社编辑,直接把木格窗棂撞碎。
窗棂上的玻璃应声破碎,飞溅了一地。
“横沟君!”
朝仓静山三人连忙把还在发酒疯的横沟正史拉回来,然后把那个被甩飞的新闻社编辑扶了起来。
好在新闻社编辑没什么大事,只是受到了惊吓,嘴里骂骂咧咧不停。
而居酒屋老板也是一脸怒色,抱着手臂从柜台后走出来。
“哦买哇!到底在做什么!!”
在居酒屋老板的震怒声中,朝仓静山三人只能道歉,并给表示会赔偿损失。
至于横沟正史,在大闹了一番后,醉意上头,已经美美睡了过去。
在用金钱摆平了居酒屋的冲突之后,已经到了深夜。
江户川乱步本来想由他带着横沟正史,回到家中安置。
但江户川乱步的一户建寝室只有一间,而且家里还有一个两岁的幼子,没法照料一个醉汉。
朝仓静山就提议将横沟正史送到他家中。
三人合力将横沟正史送到「松雪堂」,朝仓静山在后院走廊上铺了被褥,将横沟正史安置好之后,才上楼睡觉。
第二天的清晨,在熟睡之中过去。
温暖的阳光洒落,宿醉之后的横沟正史感受着温暖的阳光,从睡梦中转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这是哪里?”他嘀咕着,脑袋有些痛。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横沟正史见到屋子里走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朝仓静山,才意识到这是来到了朝仓静山的家中。
“横沟君,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朝仓静山将浸透热水的棉毛巾递过去。
横沟正史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恍恍惚惚昨日在居酒屋大闹的记忆也复苏过来。
“我……闹出大事了!”
见到横沟正史难看的脸色,朝仓静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已经摆平了,好在那个人没什么事,就是赔了居酒屋老板钱。”
这笔钱是朝仓静山赔的,毕竟横沟正史是为了他说话才打人,好在森下雨村跟老板挺熟,最后商量之下,就是赔偿了店内损失。
至于那个新闻社编辑,没什么大事,本身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也没有报警,就了结了此事。
“静山君!真是抱歉!”
“你的损失我会赔偿的!”
横沟正史在知道自己做出的事情后,用力地向朝仓静山鞠躬。
“横沟君,你也是为了我出头,不必如此。”
“赶快洗漱一番,来用早餐吧。”
朝仓静山不在意地摆摆手。
很快,鹤子端来了一盆热水来给横沟正史洗漱。
“你,你……”
“我叫鹤子,是静山桑的妹妹。”
“你好!我是横沟正史!”
横沟正史面对鹤子这个漂亮的女生,有些局促,又是用力地鞠躬。
吃完早餐之后,由于江户川乱步要上班,所以朝仓静山便带着横沟正史游览了东京。
而横沟正史也是没忘记重要的事,将自己布包中的《新青年》拿出来给朝仓静山题签,免得到时候忘记了。
过了几日。
朝仓静山、江户川乱步、森下雨村三人到京都站送别了横沟正史,横沟正史很是不舍,对三人说等他毕业了,一定会来到东京专门从事推理文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