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在四川忙着平叛的时候,北边的契丹人也没闲着呀。
雍熙北伐把赵光义打怕了,但把契丹人打兴奋了。以前契丹人对大宋的态度是防御为主。
你打过来我挡回去,挡回去就拉倒,不怎么主动惹事。
但雍熙北伐让他们看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大宋,看起来块头挺大,其实不经打。你派二十万人来打我,我照样把你们全打趴下。
这就好比你那个一米八几的邻居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要揍你,结果你一拳把他撂倒了。
撂倒之后你什么感觉?你会觉得这人不过如此,以后他再敢来你还揍他,甚至你可以主动去他家门口转转。
契丹人就是这么想的。
萧太后是个聪明人。
她发现大宋的军队在高梁河和雍熙两战之后元气大伤,精锐折损大半,新兵还没练出来,边境防线松得像筛子一样。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打算等赵光义缓过劲来再打,她要趁你病要你命。
从雍熙三年到至道元年,契丹几乎年年南下。
不是那种大举灭国的打法,是持续性的骚扰——今天打一下瀛州,明天偷袭一下代州,后天劫掠一下雄州。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抢了东西就走。
这种战术就跟温水煮青蛙一样,不致命,但很烦,而且日积月累下来对边境经济的破坏极大。
边境老百姓被搞得苦不堪言,庄稼还没收就被踩了,房子刚修好就被烧了,年轻人不敢出门,老人小孩缩在屋里发抖。
大宋这边的应对是什么呢?被动挨打。
赵光义不是不想打,是真打不动了。雍熙北伐输掉的不只是二十万军队,还有大宋的进攻精神。
以前柴荣北伐的时候是主动出击追着契丹人打,赵匡胤虽然没来得及北伐但也一直在积蓄力量准备打。
到了赵光义后期,整个国防战略从进攻变成了防守,从防守变成了龟缩。契丹人来了,守城;契丹人走了,不敢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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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道元年,公元995年,契丹又来了一次大的。
这一次带队的是辽将韩德威,萧太后的心腹大将之一。
他带着数万骑兵从幽州出发,一路南下,目标是河北重镇雄州。
雄州在今天的河北雄安新区一带,是宋辽边境上最重要的军事据点之一,一旦失守,整个河北防线就会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赵光义派了一个叫何承矩的人去守雄州。何承矩这个人,打仗不怎么样,但是脑子活。他在雄州城外的洼地里引水种水稻,把一片原本利于骑兵驰骋的平地变成了水田。
契丹骑兵冲过来的时候,马蹄陷在泥里,根本跑不起来。
韩德威在城下转了好几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进攻路线,只能灰溜溜地退回去。
这一仗没打成,但契丹人没有放弃。他们开始调整策略,不再一味地正面强攻,而是更多地采用袭扰战术。
今天派几百人到这个村子放把火,明天派几千人到那个镇子抢一拨。
大宋边防军疲于奔命,今天跑到东边救火,明天跑到西边堵漏,累得跟狗一样。
赵光义坐在汴梁城里看着边境雪片一样飞来的告急文书,心里大概五味杂陈。
当年他坐在驴车上从高梁河逃回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此仇必报”。
现在十几年过去了,仇没报成,反倒被人家追着打了十几年。这种感觉就像你在学校被校霸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你发誓要练武报仇,结果第二年又被揍了一顿,后来校霸不堵你了,直接来你家门口踹门了。
你躲在家里不出来,心说我把门堵死看你还能怎么样。然后你听到外面的踹门声一天比一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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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的反击不只在军事上,外交上也全面开花。
燕燕(萧太后)还是个外交天才。
她知道光靠打是打不死大宋的,因为大宋太有钱了,人口是契丹的好几倍,真要打全面战争,大宋耗都能耗死你。
所以她一边打一边拉——她派人去联络西夏的李继迁,说咱们联手对付大宋,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继迁是党项人的首领,当时正在大西北搞独立运动呢。他接到萧太后的橄榄枝,毫不犹豫地接住了。
从此以后,大宋陷入了两线作战的困境——北边要防契丹,西北要防党项。
两个敌人还互相配合,一边南下一边东进,搞得大宋焦头烂额。
更让赵光义难受的是,契丹人还打了心理战。他们在边境散布谣言,说萧太后这次真要灭了大宋,说契丹骑兵已经在幽州集结了五十万,只等黄河结冰就要踏冰南下。
这些谣言传到汴梁,满朝文武又开始了熟悉的争论——主战派说整军备战决一死战,主和派说还是派人去谈判吧,打又打不赢何必呢。每次朝会都吵成一锅粥,吵到最后也没吵出什么名堂。
赵光义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争论,心里应该是很憋屈的。
他想起他哥赵匡胤在位的时候,谁敢在朝堂上说要给契丹人送钱?他哥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闭嘴。
他又想起柴荣,那个只当了六年皇帝的男人,带着几万人就敢北伐,四十二天拿下三关三州。
现在他坐在龙椅上二十多年了,面对契丹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头埋得更低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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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人的连番南侵,彻底击碎了赵光义“花钱买平安”的幻想。
他当政后期其实已经放弃了军事反攻的念头,转而寄希望于外交和金钱。
他想学石敬瑭,不是学他割地称臣,是学他那套用钱摆平外敌的思路。
但问题是,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之后契丹人确实消停了几年,那是因为他们拿到了最想要的战略制高点。
赵光义能给什么?绢帛银两?这些对契丹人来说有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反正他们自己会来抢。
花钱买平安,前提是对方只想要钱。但契丹人想要的不只是钱,他们还想要地,还想要消灭你这个潜在威胁。
赵光义晚年对契丹问题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躺平任嘲。
他不提北伐了,也不提收复燕云了。边境将士们上奏请求主动出击,他一概驳回。
大臣们上书建言整军备战,他口头说好,转头就把奏章压在了一大摞殿试卷子底下。
他彻底认输了。不是输给了契丹,是输给了自己。
他用了二十多年时间来证明自己不比哥哥差,最后证明的结果是——他打仗真的不如他哥,文化真的比他哥强,但文化是挡不住骑兵滴。
…
至道二年,赵光义坐在大庆殿里,鬓角的白发已经很密了。他身体越来越差,箭伤的旧疾反复发作,精力大不如前。
但他还不能休息。有一个问题比契丹人更让他头疼——谁来接他的班?
仁兄们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