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陈庆之的军事部署完毕,尔朱兆不再停留,亲点一千精锐铁骑,立刻启程赶赴晋阳。
数日之后,大军顺利抵达晋阳城外。尔朱兆当即传令,命八百骑兵就地驻扎在城外万安寺,自己则带领两百贴身精锐入城。
抵达别院后,尔朱兆连忙传令慕容绍宗前来议事。
慕容绍宗闻讯不敢耽搁,立刻赶赴尔朱兆别院会客厅。二人简单寒暄几句之后,尔朱兆直奔正题:“此前交由你在晋阳督办的几件事,如今进展如何?”
慕容绍宗躬身回话:“回禀大丞相,尔朱度律将军前往肆州之前,已将晋阳潜伏的一众奸细审讯完毕。”
话音落下,他双手呈上一叠详实供词,递到尔朱兆面前。
尔朱兆快速翻阅了一下,问道:“此事你可制定好后续安排?”
慕容绍宗说道:“这批奸细已经招供,都是贺六浑安插在晋阳的暗子,目的就是挑拨大丞相与尔朱氏宗族的内部关系。经过威逼利诱,这些人已经答应在天柱大将军葬礼上当庭供认是受贺六浑与尔朱世隆双重指使,暗中散播流言污蔑大丞相、诋毁你的威望,最终达到由尔朱世隆顶替大丞相在宗族中的核心地位的目的。届时我们便可当庭放出这批人,当众指证尔朱世隆私通外臣、背叛宗族,一举肃清族内隐患。”
“好!”尔朱兆抚掌大笑:“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拔除宗族内患!”
紧接着,尔朱兆再度发问:“此前安排前往关中散播流言、挑拨万俟丑奴之事,进展如何了?”
“一切皆按大丞相谋划进行中。”慕容绍宗说道,“万俟丑奴已然中计,他派大将宿勤明达镇守泾州,尉迟菩萨镇守天水,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大举进犯关中。”
尔朱兆朗声大笑:“太好了,这个时机马上就到了。”
慕容绍宗面露疑惑,拱手问道:“敢问大帅,究竟是何时机?”
尔朱兆目光幽远,淡淡开口:“南梁陈庆之再度护送元氏宗亲北上,大军已经抵达豫州,南北大战一触即发。万俟丑奴野心勃勃,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机会。”
听闻陈庆之二度北伐,慕容绍宗神色骤变。他深知这位白袍战神的恐怖,当年七千白袍军横扫中原的战绩,至今仍是大魏军方的梦魇。
他忍不住问道:“陈庆之天下无敌,此番再度北上来势汹汹,为何不见大帅丝毫担忧?”
尔朱兆神色淡然,说道:“陈庆之确实善战,绝非庸碌之辈,不过我已经安排大将前去阻击了。只需拖延几日,待天柱大将军葬礼落幕,我便亲率大军南下,一战击溃白袍军,生擒陈庆之!”
虽然见尔朱兆信心十足,但是慕容绍宗心中依旧有些惴惴不安。
尔朱兆看出他的顾虑,也不解释,随即转开话题:“先生不必担心,一切我都安排妥当了。对了,尔朱度律从肆州回来没有?纥豆陵步藩近期是否安分守己?”
提及此事,慕容绍宗眉头紧锁,面露忧色:“度律将军前往肆州已近一个月,至今未归,音讯全无,不知前方出了何等变故。”
尔朱兆闻言心头一沉,说道:“我这位叔父性情耿直刚烈、行事鲁莽,怕是察觉到纥豆陵步藩暗藏异心,忍不住当面争执,因此陷入险境、也未可知啊。”
“属下也是这般担忧。”慕容绍宗拱手提议,“事不宜迟,不如即刻派人前往肆州打探消息、接应将军?”
尔朱兆微微颔首,却面露难色:“你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心腹人手尽数外派驻防、督办要务,身边竟无可靠之人可以派遣。”
“属下倒是有一人可选。”慕容绍宗稍作思索,开口说道,“只是此人身世特殊,恐怕不会甘心归顺大丞相。”
尔朱兆顿时来了兴致,连忙问道:“何人?若本相许以高官厚禄,难道还留不住他?”
“此人名为段韶。”慕容绍宗缓缓道来,“其父段荣与高欢同出怀朔镇,自幼相交莫逆。数月前,段荣特意将段韶送至我麾下修习兵法,近日便要返回晋州了。”
听到“段韶”二字,尔朱兆心神巨震,眼底满是惊色。
居然是北齐三杰、文武双全、智冠天下、一生未尝败绩的顶级名将段韶!这等绝世人才,万万不能错失!
慕容绍宗见他神色异样,疑惑地问道:“大帅莫非听闻过此人?”
尔朱兆收敛心神,故作从容地说道:“并未相识,只是早有耳闻。听闻此少年天资卓绝、熟读兵法、智勇双全,本相早有结识之心。”
慕容绍宗并未多疑,顺势说道:“既然大帅有意,属下这就命人传他前来。若是大帅觉得合适,便令他前往肆州接应度律将军。”
“速速传来!”尔朱兆当即应允,满心期待。
慕容绍宗立刻遣人前往自己府中传令。片刻之后,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稳步走入厅堂。
这少年身姿挺拔、仪态端庄,气质从容儒雅,面容沉稳坚毅,自带将帅气度,全无六镇武夫的粗鄙鲁莽,一眼看去便绝非寻常庸人。
慕容绍宗立刻上前引荐:“大帅,此人便是段韶。”
尔朱兆当即起身,主动拱手说道:“小英雄,幸会幸会。”
这一举动,让慕容绍宗与段韶双双愣住。
大丞相位高权重、总揽天下军政,如今竟对一个无名晚辈如此礼重,实属反常。
段韶短暂错愕,随即神色从容,回礼道:“大丞相过誉。晚辈不过初学兵法、浅学皮毛,不敢妄称英雄。”
尔朱兆朗声一笑,伸手示意:“小友快快请坐。方才我与慕容先生正商议差事,他极力举荐,说你机智过人、勇武兼备,此番前往肆州接应尔朱度律将军,非你莫属。不知小友可愿为本相走这一趟?”
段韶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声:“晚辈愿往。”
“好!英雄出少年!”尔朱兆大喜,当即许下封赏,“待你平安接回度律将军,本相便封你为帐内都督、冠军将军,随侍本相左右,你看如何?”
一旁的慕容绍宗心头巨震,暗自心惊。
初次相见、寸功未立,便直接许诺都督、将军重职,大丞相对这少年的器重,实在太过破格!
面对滔天富贵,段韶神色依旧淡然,从容推辞:“多谢大丞相厚爱栽培。只是晚辈寸功未立,不敢妄受高官厚禄。且家父送我修习兵法,学成之后还需归乡复命,实在无法久随大丞相左右,还望大丞相见谅。”
听闻此言,尔朱兆心中愈发欣赏段韶。不贪虚名、不慕浮华、恪守本心、沉稳有度,这般品性,远超寻常急功近利的武人子弟。
他坦然一笑,并不强求:“既然小友有苦衷,本相绝不强人所难。但本相在此许诺,往后无论何时,丞相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段韶微微躬身,郑重道谢。
尔朱兆随即看向慕容绍宗说道:“你立刻挑选一名熟知肆州路况、认得度律将军的亲信,陪同段韶立刻出发,前往肆州。至于需要多少人手,你自行安排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