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琰方回到藏月楼,却见宝玉已在屋里不知转了几个来回。
一旁鸾鹤二人正与袭人聊得火热,见他回来,笑道:“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这地板都要让宝玉磨穿了。”
宝玉也赶上来问道:“哪里去了,怎么刚回来就找不见你人。”
贾琰道:“刚去和琏二哥说了会儿话。”
宝玉做痛心疾首状,说道:“你可少往他那里去吧,好好的人都让他给你教坏了。”
贾琰奇道:“这是怎么话说的?”
宝玉瞥了他一眼道:“你当我不知道?昨儿你送我的那首词,是你外边送给别的姑娘的。
在家当着老祖宗和姊妹们,我不好戳穿你罢了。”
附鹤听了便笑:“快别提这个了,为这姑娘不知闹出了多大故事呢。”
栖鸾忙止住她,问向宝玉道:“三爷又是怎么知道的?”
宝玉道:“早前薛大哥都告诉我了,你说说你,还敢把这首词拿到内院来,要不是我帮你遮掩,看你的脸还往哪儿搁。”
听他说的如此自傲,仿佛办下多大一件功劳,贾琰只得笑笑:“还真多亏了宝兄弟了,哥哥我给你道个谢可好?”
宝玉笑道:“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前些日老爷让我给省亲别院提拟匾额对联,还差了几处未得,正好今日你跟我一起,咱们再去逛逛,你也给我出出主意。”
说着拉了贾琰就要走,外边有人来报老太太屋里叫吃饭,宝玉只说:“去回老祖宗,就说我和二哥哥在这屋里吃了。”
栖鸾忙又叫人传饭,宝玉只匆匆扒了几口,看贾琰却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心下更急,来回又不知走了几圈。
终于吃毕,漱了口还不等他喝茶,过来拉贾琰道:“快走吧,再不去都逛不完了。”
于是拉着贾琰向外走。栖鸾忙拿了披风过来道:“园子里风大,添件衣服再去。”
宝玉一手拉着贾琰,一手接过披风道:“姐姐放心吧,我给他伺候的好好的。”
说着便将那披风与他披上,胡乱系了个扣,二人拉拉扯扯走了。
这边袭人见他们走远,才笑问附鹤道:“你俩也别瞒我,什么这姑娘那姑娘的故事,今儿不说给我听听,我可不依。”
栖鸾附鹤对视一眼,已止不住笑起来,附鹤又凑近了些道:“我只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再对别人说。”
放下三人如何咕咕唧唧暂且不表,只说宝玉拉着贾琰,走到二门又叫了小厮几人跟着,一行人转到省亲别院来。
进得别院,只见迎面先是一带翠障,将院中景致尽遮于后。
宝玉道:“这一进门处,非有此山,园中之景一览无余,则无趣味。”
贾琰点点头道:“嗯,果然不俗。”
宝玉又带贾琰至山石小径上,问道:“此处入口,我拟它做‘曲径通幽’,你觉得怎么样?”
贾琰自知如此,笑道:“甚好,甚好,不像那些读腐了书的。”
宝玉略有些不满道:“你怎么也跟那些相公一样敷衍我。”
贾琰摊开手,笑道:“哪里是敷衍了,确实甚好,你于这风雅才思上的本事,我自然是知道的。”
宝玉听了这才欢喜,直拉着贾琰一步步看下去。
有凤来仪。
蓼汀花溆。
蘅芷清芬。
红香绿玉。
每到一处宝玉都拉着贾琰问拟的如何。
贾琰自然无话可说,只欣赏院中景致,真好一个:
天上人间诸景备,
多少才工画不成。
只待贵妃游幸罢,
芳园才锡大观名。
贾琰想来,如此浩大工程,不知花费几何,高调铺张,终非善事。
可毕竟是贵妃归省,做的不够夸耀,又恐落个不尊天家的罪名。
皇帝这一手借省亲之名,掏外戚家底的手段,着实高明,就算看出来了,也没什么好法子可破。
罢了,这些钱家里也还掏得出,对贾府来说,还是要有人能在漩涡中站住脚。与此相比,银钱花费倒是小事了。
这样想着,宝玉已带他遍览了一圈,最后才引贾琰至一所在。
抬眼看时,只见山势堆叠,霞气蒸腾,山坳处花木繁茂,露出房舍檐角,远远观之,不得见其全貌。
走至近处,又闻水声潺潺,却是山隙涌出一脉温泉,分成两股再汇成一池塘。二水环抱中,正是一清幽院落,又有禽鸟往来穿梭,啄羽梳翎。
贾琰便问:“这是什么地方?”
宝玉道:“说起这里也是个巧宗,原是说在这山间凿一洞府,谁知正开在温泉地脉之上,遂就这泉水,做出景致来。”
贾琰细想,这一处所在原书中并未提起过,遂也有些好奇,问道:“那你做何题咏呢?”
宝玉自笑笑道:“这里还未有题咏,来过几遍,只觉词穷了,求二哥哥帮我一帮。”
贾琰这才知,原来合该落到自己身上。
宝玉拉着他转进山坳,穿花度柳,踏过青石板桥,叩开门扉进得院里。
地上石子密铺一条曲折小径,两边间种着各色花木,又有门前两株桂树。室内陈设还无,只见得后窗下一脉溪水蜿蜒流去。
再转出来,宝玉便问可有匾额,贾琰道:“依我看,可以取‘云谷石泠’四字。”
宝玉喜道:“可有对联?”
贾琰吟道:“云蒸山抱春长隐,水暖石酣梦未成。”
宝玉赞道:“妙极,跟你的这个一比,我前面提的那些,真是附会穿凿,难以示人了。不如你把前面那些也重新拟了吧。”
贾琰摆摆手道:“又胡说,我这是帮你提的,怎么还能全赖在我头上。”
宝玉不依,又拉着他央求,贾琰只不睬他,一路拖拽着往后走。
忽然有人来报:“老祖宗叫二位爷回去见客。”
宝玉问:“什么客?”
那人道:“是史大姑娘来了。”
宝玉喜道:“原来是她来了,想必也是听说二哥哥与林妹妹回来,要来见见呢。”
说着二人忙出了园,朝贾母上房去。
刚与贾母请了安,就听见那边厢黛玉屋里,史湘云大笑大说的。贾母便叫他兄弟去见过。
转过屋来方一进门,林黛玉在旁见他俩穿着出门的衣裳,因问贾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