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笑道:“姐姐不说去帮忙,还在这儿说起风凉话了。”
附鹤道:“我干的活儿,她也看不上,受这个排喧,还不如轻省些。”
栖鸾笑骂道:“你这烂了嘴的,我什么时候挑过你的眼,就在这告我的刁状。”
一边说着,栖鸾抽出随身的帕子擦了擦手,又让二人进屋吃茶。
宝玉与湘云进屋一看,原来凤姐儿与探春也在,笑道:“凤嫂子今天怎么得闲来园子里?”
凤姐儿笑道:“原是来找琰哥儿问几句闲话儿。”又对一旁坐的贾琰道:“我和你哥哥就是这么个打算,你觉着可还有什么不到的地方?”
贾琰笑道:“凤嫂子和琏二哥的主意已是极好,只是我怕如今事情多了,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三妹妹素来是个有主意的,还望凤嫂子也多教教她,能多少帮上二嫂子些忙,也是好的。”
听他这样说,探春端起茶杯,送到凤姐儿跟前笑道:“还承望二嫂子多费心。”
凤姐儿忙接过手,匆匆喝了一口,把茶杯撂下,一把拉住探春的手笑道:“先说好了,跟着我可不是个轻省差事,三妹妹你到时候可别来找你哥哥告状,说嫂子我苛待你。”
探春笑道:“这是说哪里话,嫂子愿意教我真本事,才是拿我当亲妹妹待呢。”
凤姐儿听了更是欢喜,对贾琰道:“那我就不跟你说了,这就带着三丫头先回去,你和宝玉他们说话儿吧。”
说着又含笑与湘云招呼一声,带着探春走了。
宝玉仍看着门口,问贾琰道:“凤嫂子和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贾琰笑道:“都是些家务事,横竖与你不相干的。倒是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还有云丫头,怎么不去和你几个姐姐玩?”
听贾琰问话,宝玉才回过脸,也不敢抬头,只用眼光使湘云开口。
史湘云原是个爱说话的,可这事儿思来想去,总没个起头儿,便也低着头不做声。
贾琰见二人互使眼色,又都不开腔,心下好奇,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吞吞吐吐的?是不是宝玉又惹到妹妹了?”
湘云听了,知是躲不过,忙道:“不是不是,宝玉并不曾惹我。”
说着,心念一动便顺着说道:“倒是现在有这么一个缘故,因着不知什么事吧,林姐姐生我的气,不太愿意同我玩。我跟她说话,她也不爱搭理我,爱哥哥你说这样对么?”
贾琰以为确有其事,心说湘云本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说话又欠考虑,兴许哪句话说的过了头,招惹了黛玉,也许是有的。
可又想,平日里黛玉对姊妹们,当不至于如此小性。
便笑问道:“云妹妹到底是干了什么?惹得林妹妹这样生你的气。”
史湘云哪里干过什么,只能顺嘴瞎编道:“这不是都知道我有个金麒麟,那日说笑时林姐姐想要看看,偏生那天刚巧落在家没带来,我就说改日再拿给她看。
谁知她听了,只冷笑一声,说什么:‘好金贵的东西,我连看都看不得了。’然后就不愿意理我了。”
贾琰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认定必是这个缘故了。
因说:“这也简单,你既知道是为了什么,下次来时就把那物件拿来,给你林姐姐好好看看就是了。”
湘云只得继续编下去:“原是我弄丢了,又怕说出来林姐姐不信。”
贾琰奇道:“怎么就弄丢了,这不是你随身的物件儿么?”
湘云此时满脑子都在编故事,也不管其他,只硬着头皮道:“丢了就是丢了,哪有这么多的缘故,爱哥哥你只说,林姐姐是不是不该生我的气。”
贾琰笑道:“你林姐姐当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当真恼了,只是觉得你不该重物轻人,你只要去跟她说明白,她自然不会生你的气。
这么些年了你还不知?你林姐姐这个人,嘴上尖刻,实际心里是最软和的,挨不住几句好话。
性子又温柔,为人又和顺,你只听我的,多去说两句好话,她必不能怪你。”
说了这么一大串,贾琰心想以湘云的大度,当算解释开了,遂端起茶杯润润嗓子。
一旁宝玉听贾琰这么说,又觉添了三分拿手,也附和着:“我也说呢,林妹妹的人品是真真好的。”
湘云听了便奇道:“那爱哥哥怎么就烦了林姐姐呢?”
“噗!”贾琰一口茶喷了出来,“我哪里就烦她了?”
宝玉忙又朝湘云使眼色,湘云只闭口不言。
贾琰问道:“这又是谁跟你说的?”
湘云仍不答话,只拿眼睛觑着宝玉。
贾琰沉下脸来,问宝玉:“你又在这搬弄什么是非?”
宝玉只涎着脸,笑道:“原是我看前些日子你和林妹妹一见面,就仇人似的,话都说不两句,进了园子也只躲着我们。
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这样,纵然林妹妹有什么不是,毕竟她是咱们至亲的姑表姊妹,又是一个人寄住在这里。你整日给人脸色看,她又是个仔细人,肯定是要难过的。”
听他如此信誓旦旦,贾琰只觉无奈,又看了看湘云,也是一脸上写着宝玉说的对呀,爱哥哥你可不能这样。还冲贾琰当事儿的点点头。
贾琰只能扶额叹息道:“哪有这回事,我是近来忙着备考,没时间天天去陪你们玩,怎么就怪到林妹妹头上。”
宝玉仍不信:“那分房子那天,我看你俩刚说了一句话,林妹妹抬腿就走了,你一生气也走了。后来又分娘娘的赏,你俩一句话都不愿意说,我原想劝和劝和,你还让我闭嘴。”
贾琰正想分辩,宝玉又说:“你也别想骗我,我跟你说,就是袭人都看出来了,林妹妹怕是早心里怨着你呢。
依我看你得自己先反省反省,再好好去跟林妹妹聊一聊,把这个疙瘩解开,不然她又得迎风洒泪、对月伤心的,白作践身子。”
贾琰怔愣住,怎么现在都轮到宝玉教训自己了。可又不好与他多解释,只能无奈说自己以后会和黛玉好好相处,不会心存芥蒂。
宝玉这才笑道:“对咯,这才像是个做哥哥的样子呢。”
湘云笑骂道:“我看你是疯魔了,敢这么跟爱哥哥说话。”
谁知宝玉听了这话,突然“嗳哟”了一声,说:“好头疼!”
史湘云只以为他做顽,笑道:“该!”
宝玉却一蹦三四尺高,大叫一声:“我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