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宝玉一蹦三四尺高,口内乱嚷乱叫,说起胡话来。
史湘云并丫头们都唬慌了,忙去报知王夫人、贾母等。
贾琰一见,一颗心已沉到谷底,想是自己跟赵姨娘说的那番话,终究没起作用,这个糊涂人还是做出了糊涂事儿。忙上前一把揽住宝玉,不教他拿刀弄杖,寻死觅活。
贾母、王夫人来到见了这场面,唬的抖衣乱颤,且“儿”一声“肉”一声放声恸哭。
于是惊动诸人,连贾赦、邢夫人、贾政、贾琏、薛姨妈、薛蟠并赵姨娘、周姨娘、周瑞家的一干家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众媳妇丫头等,都来园内看视。
贾琰怀里死命揽住宝玉,见赵姨娘进来,只恨恨盯住她,却因众人都在旁,一时也不好质问。
赵姨娘见了贾琰如此,心里已惊慌起来,只往众人身后躲藏。
园内本就乱麻一般。正没个主见时,只见探春钗发散乱,颊边甚至带了两道指甲刮的血痕,一边大哭着,一边跑进来喊着:“二哥哥,二哥哥救我,凤嫂子要杀我呢!”
再看探春身后,凤姐儿手持一把明晃晃钢刀砍进园来,见鸡杀鸡,见狗杀狗,见了人,瞪着眼睛就要杀人。
众人越发慌了。周瑞媳妇忙带着几个有力量的胆壮的婆娘上去抱住,夺下刀来。平儿、丰儿等哭的泪天泪地在后跟着。
贾政等心中也没有主意,顾了这里,丢不下那里。
贾琰见状,忙叫几个人来替他按住宝玉,又命将凤姐儿与宝玉都抬至王夫人上房,再返回头来安慰探春,查看伤势。探春只挨着贾琰,抽抽噎噎哭个不停,已是吓至心头,连话也说不出。
赵姨娘见伤了探春,心下自悔,待想上来问询,又怕贾琰,只得站在一旁拭泪,那副心疼状也有了三分真情。
贾琰忙叫人送探春回秋爽斋,又叫湘云去找宝钗、黛玉并迎春、惜春一道过去,好生陪伴。又叫栖鸾、附鹤过来,如此这般安排一番,才跟着众人转至王夫人上房。
只见他叔嫂二人愈发糊涂,不省人事,睡在床上,浑身火炭一般,口内无般不说。
当下众人七言八语,有的说请端公送祟的,有的说请巫婆跳神的,有的又荐玉皇阁的张真人,种种喧腾不一。
贾政只觉厌烦,挥退众人来问贾琰:“琰儿,你看他二人是什么病症?”
贾琰自然知道,这是赵姨娘教马道婆,给他二人施了一道魇魔法,只是现在未有实证,不敢言明。遂胡乱编了个病名,向贾政说道:“此病说险也险,就看二嫂子与宝玉的造化如何了。”
一旁贾母王夫人听了,益发哭个不住,贾琏也抢上来,拽着贾琰一条胳膊道:“兄弟,好兄弟,哥哥求你,一定救救你嫂子罢。”
贾琰只点点头,安慰了众人一番,又说回房去拿东西,脸黑似水地走出上房。
正碰上栖鸾、附鹤过来,栖鸾道:“按二爷吩咐去找了,确实是有这些东西,在宝玉和二奶奶床底下掖着。”
说着拿出来给贾琰看,原是十个纸绞的青面獠牙的鬼,并两个纸人,上写着凤姐儿与宝玉的生辰八字。
附鹤一旁骂道:“是哪个狠心遭雷劈的,竟敢做下这种黑心肝的事儿,我去报老太太、太太去!”
说着附鹤就要进屋,栖鸾忙拦住她,贾琰道:“现在此事还不能声张,等我拿住了罪魁,自然去和老爷理论,你们也不可走漏风声。”
又至二门前,命人叫来牵黄、擎苍与茗烟,问他们可认识马道婆其人,家住何处,多少人口。
牵黄、擎苍自是不知,茗烟道:“我认识,是我们三爷的寄名干娘,家住在城西娘娘庙后头,有两个儿子都不在城里,只她自己个孤老婆子独住。”
贾琰点点头,这倒简单了,便命他们说:“带几个仔细人,去将那马道婆请来,就说宝玉不中用了,请她来做法驱邪。”
刚听到这儿,茗烟已着慌起来,忙跪下道:“二爷,救救我们爷吧。”
贾琰气得一脚踹过去:“还用你说!听我安排,你把那马道婆一带进院子,就拿住她,绑到马棚去等我发落。若让她走脱,宝玉出了什么事……”
茗烟忙爬起来道:“二爷放心,就是我断了气,也绝不会让她跑了。”
贾琰点点头,又安排牵黄、擎苍道:“你俩等她走了之后,在她家仔仔细细翻一遍,不要漏下任何一个隐蔽之处。如果有什么蹊跷东西,特别是账本之类的,一样不落全都拿回来,记住,不能让外人知道。”
三人领命便去,贾琰才转回一水间,收拾了几样东西,又命人去给探春送了止血祛疤的药膏。
再转回上房来时,天已黑了,众人见他叔嫂二人着了魔,都不敢上前。只有贾母、王夫人等人寸步不离地围着干哭。
见贾琰又转回来,王夫人忙上来拉住:“琰儿,宝玉到底怎么样了,你能瞧好他的吧,你一定能的吧。”
贾琰见他二人如此情状,心里并无把握。但又一想,等抓住了马道婆,只哄逼着她解了魇法便是。再不济,过几日总会有神仙高人来救他们。
遂强挣着,安慰众人道:“你们放心,我定会尽力。这几日我都在这守着,琏二哥也在,老祖宗就先回去歇息吧。”
贾母哪里肯依,一定要在这屋里守着,倒是让贾琰比旁人更忙到几分。
及至半夜,附鹤悄悄来报说,牵黄擎苍那边已办妥了。
贾琰遂点点头,抽身急转至马棚来。
只见那马道婆被几人围着,绑在马棚柱子上,口内塞了一团破布,茗烟犹拿着一条马鞭,在一旁不错眼地看着。
贾琰见了,问向茗烟道:“就是她?”
茗烟只咬牙对马道婆骂道:“好狗胆!老太太、太太们平日里待你不薄,怎敢到我们府里干这种恶事!”
那马道婆嘴被塞住,又怎能说得出话,只是不住的呜呜喳喳,脑袋摇的似拨浪鼓一般。
贾琰又接过从马道婆家搜出来的账本记录,略翻了翻,冷笑道:“这些年,在家做得好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