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本在上房安坐,心知贾琰一回到家,必定前来请安。还命人备了各色茶水点心,吩咐厨房整治肴馔。
因怕贾政又来叫他,遂命人将贾政的亲随小厮头儿唤来,吩咐他:“倘有你老爷要叫琰哥儿,你不用上来传话,就回他说我说了,今儿哪都不许他去,让他陪我好好吃顿饭。”那小厮头儿听了,领命而去。
底下人听了都笑,直说等二爷到了,索性把门一关,谁也不放出去。
如此高兴着等了一会儿,却一直不见贾琰来,叫琥珀去前面问,回来时却支支吾吾说:“二爷已经回园子里去了。”
贾母疑道:“他既回来了,怎么会不来见我?”
琥珀又看了看鸳鸯,这才犹豫道:“听说是抬回来的。”
贾母听了急问:“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什么叫抬回来的?”
琥珀道:“细致的倒不知,只听几个婆子说是抬回来的,二爷在那藤屉子里躺着不动弹。本想去外间问问跟他的小厮,说是让老爷叫去了,没见着人。”
贾母听了更慌起来,又叫凤姐儿,才想起凤姐儿不在,再叫李纨,李纨却也不在。
鸳鸯见了劝说:“大奶奶应是忙着二爷的事去了,老太太略等一等,再打发人请去。”
贾母哪还等得,也不打算问人了,急叫鸳鸯扶着要往园子里去。
刚站起身还未出门,栖鸾却早过来,回说:“二爷请老祖宗安,这几日有些累着了,不能亲身前来,请老祖宗恕罪。”
贾母忙拉住栖鸾问话:“到底是怎么样了?怎么说都不动唤了?”
栖鸾看了下站的琥珀一眼,笑道:“哪有的事儿,没什么大碍的,只是受了些凉,又一连考了这么些日子,实在是累着了。
二爷说了,休息几日就好,现在已经睡下,请老祖宗不必担心。”
贾母又问:“可去请了大夫没有?可吃了什么东西?”
栖鸾道:“二爷说不用吃药,他自知道怎么调理。刚叫小厨房做了碗酸笋鸡皮汤,等二爷醒了就服侍他吃。”
贾母听完,才略放下心来,命栖鸾一定好生侍候,等贾琰醒了,派个人来知会一声,也好安心。
栖鸾自然应下,又转到王夫人院里回话。
王夫人本也听说贾琰回来的不好,心下着急要过去,只带着金钏儿刚出了院子,正碰见栖鸾。
遂站在院门前听她把话回完,才拉着栖鸾的手道:“不管叫个谁来也罢了。你又丢下他来了,谁服侍他呢?”
栖鸾见说,忙笑回道:“附鹤还守着呢,屋里小丫头子如今也好了,都会服侍了。二爷怕府里下人们瞎传,惹老太太、太太担心,别人又回不清楚话,这才叫我来的。”
王夫人听了才点点头道:“好孩子,好在有你们俩守着他,我就放心了。快回去吧,他醒了告诉一声,想要什么吃什么,只管来要来。”
说罢也不叫栖鸾再进屋,忙放她去了。
再转回屋来,凤姐儿和宝玉自又问了一遍,王夫人对他们将话说了。
又想了一想,才问凤姐儿道:“如今赵姨娘、周姨娘的月例多少?”
凤姐儿道:“姨娘的是定例,每人二两。赵姨娘原有环兄弟的二两,共是四两,另外四串钱。”
王夫人听了,半日又问:“老太太屋里的丫头,有几个一两的?”
凤姐儿道:“八个。如今只有六个,那两个,一个是栖鸾,一个是袭人。”
王夫人点点头说道:“这就是了。他兄弟两个按例,并没有一两的丫头,栖鸾和袭人还算是老太太房里的人。”
凤姐笑道:“她俩原就是老太太的人,不过借给了兄弟两个使。她们这二两银子还在老太太的丫头分例上领。
琰兄弟屋里的附鹤、宝兄弟屋里的麝月、檀云那些个才是正经的大丫头,每月人各月钱一吊,其他小丫头子,每月人各月钱五百。”
宝玉一旁听了笑道:“这账我竟不用算,只听凤嫂子这一车话儿,我就都迷糊了。”
凤姐儿笑道:“你迷糊,我可不敢迷糊。”
王夫人又想了半日,向凤姐儿道:“明儿挑一个好丫头送去老太太使,补栖鸾,把她的一分裁了。
再把我每月的月例二十两银子里,拿出四两银子来分给栖鸾、附鹤各人二两。
以后她们俩的份儿,都从我的分例上匀出来,不必动官中的就是了。”
宝玉笑道:“栖鸾姐姐原就是老太太房里的,倒也罢了。附鹤姐姐怎么也归到太太房里来了呢?”
王夫人笑道:“附鹤这孩子,我看着也极好,是个有主意的,虽不比栖鸾温柔平顺,做事沉稳。可她的那一种行事,说话见人和气里头带着刚硬要强,这个也实在难得。
最难得的还是她们俩,满心眼里都是琰哥儿,只要有这一点,就算她们是最好的了。”
宝玉听了,笑道:“这倒不假,二哥哥屋里的事,她们两个是最操心不过的。”
王夫人笑道:“琰哥儿也是个有福气的,能够得她俩长长远远的服侍他一辈子,也就罢了。”
凤姐儿听了,忖度一晌,忙笑着应了。
贾政这边,本在梦坡斋又找了几个能为的清客相公,只等贾琰来回见。忽听了情况,又忙叫牵黄、擎苍来问话。
听他俩回完,心下只一片黯然,叹道:“到底还是年岁太小,挨不住苦楚。些许风霜就垮下去了,看来今科是无望矣。”
詹光见状,只在一旁陪笑道:“这些日子,府里确是事情太多,世兄劳累着了,老世翁也无需太过苛责。”
单聘仁也道:“世兄年纪还小,纵然今科稍有失手,下一科也必定高中的,说不得再打磨三年,当更展宏才了。”
贾政听了虽觉有理,仍只是垂头叹气,众人又来回解劝到底难平。
正闷着,书斋外忽有人报:“老太君请老爷过去。”
贾政忙回过,告别诸人往贾母上房去。只一进屋,就见贾母满面怒气。
不等贾政问安,便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竟是将贾琰遭的罪都怪在了贾政头上。贾政也不敢辩驳,只喏喏赔笑受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