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一面对贾琰道:“你舅舅打发人来了。”一面叫人将管家请进来。
那管家跪罢安,笑道:“给老爷道喜,给二公子道喜。我们老爷还得几日才能回京,家里夫人命小的先来送上贺仪,过几日等老爷回了,再亲自登门。
一则给老太君请安,二则给二公子贺喜,三则与政老爷好好叙叙旧。”
贾政忙扶起那管家,说道:“舅老爷太客气了。他此番回京,本该是我们去府上拜见才是,怎能先劳动你们跑这一趟。”
贾政自寒暄毕,贾琏又引那管家往上桌坐了。一时门口又有人唱:“保龄侯府前来贺喜!忠靖侯府前来贺喜!”
又是一番引见拜会,请二位管家入座,那忠靖侯府的管家落后一步,待保龄侯府的人随贾琏去了,才又对贾政道:“老爷容秉,我们侯爷还有句私密话儿,让小的带给老爷,请老爷斟酌一二。”
贾政不知何意,因问:“小史侯爷有何言语教我?”
那管家笑道:“这话儿现在说原本太早,只是先做筹谋,请老爷个示下,我们侯爷才好操办。若老爷有别的打算,就当今日没提过便是。”
贾政道:“都是自家亲戚,何必如此客套,有话但请说明。”
管家道:“我们侯爷说,二公子天纵奇才,殿试是定然出彩的。可事无万全,倘若有个参差,名次不显,如今二公子年岁又太小,真的放出京去,恐使老爷忧心,更使老太君牵念。
近日来正好礼部的孙大人因着差事,与我家侯爷常常的见面。若是老爷有意,我们侯爷就与他多往来几次,先打个预备。
看馆选时能否从中斡旋一二,给二公子争派个庶吉士,就长长久久的留在京里,也好上解老太君、老爷忧心,下为公子日后前途着眼。老爷看意下如何?”
贾政捻须沉吟一晌,笑道:“如此,便多承侯爷美意,改日定携琰儿上门致谢。”
那管家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二公子还是多多预备殿试才是。”
说着,也自入席去了。
贾政对贾琰道:“你这三叔倒是为你打算的早。”
贾琰也笑道:“叔父盛意实在太过了。”
正说着,门外又是一连串的唱名儿,镇国公府、理国公府、平原侯府、锦乡伯府、神武将军府、赵侍郎府……纷纷遣人来贺。
街上众人见了,都盛赞不愧是钟鼎之家,往来无白丁矣。
一时,又有一蓝呢软轿行至门前,递上帖子。门口林之孝接了忙进来回贾政,贾政看罢,原来是北静王府特派了长史官前来贺喜,急携了贾琰出门去接进前厅奉茶。
那长史笑道:“下官此来,奉王命为二公子中试贺喜。”说着,奉上贺仪,贾政忙命接了。
长史又从身旁人手中接过一只紫檀盒子揭开,只见内里躺着一颗斗大的夜明珠。
笑道:“王爷说二公子乃当世俊才,更是世交府中难得的后起之秀,一如此明珠般光华璀璨。既投入老大人府上,愿二公子继发宏图,光耀祖德。”
贾琰忙上前受礼,心想:北静王这一赐物,贵重无比,又暗含着莫要明珠暗投的意思。说来的话,也时刻提醒自己要认清站位,明白自己公府的身份。
这一手段,若落在的不晓事的人眼里,只是爱护晚辈,若是个有心的,自然能品出其意味。随心一动,果然不凡。
想罢,面上仍是堆笑道:“晚辈后学岂敢谬承金奖。赖藩郡馀祯,果如是言,亦敝门之幸矣。”
那长史笑笑也不多言语,贾政忙自陪着至上席入座。见来往俱齐,遂命开宴,众人欢饮庆贺,贾琰频频还礼,贾琏来往安排,自将诸事打点周全妥帖。
到了午后,前院方散,贾琰才转回后院。
到王夫人房里叩见毕,只听上房宝玉忙忙地喊他。遂趴着窗根,笑道:“怎么样,这坐井观天的滋味不好受吧。”
宝玉气道:“都怪这劳什子东西!挂在门上让我不得出去,看我砸了它!”
贾琰笑道:“你敢砸一个我看看,白教了你这么些年。”
窗里宝玉也笑道:“我不过是唬你玩玩,自你说过,我一向不干那样事儿了。”
王熙凤听了,也在窗里笑道:“宝兄弟也是急疯了,刚在屋里听外面乱嚷说你中了,他在地上不知打了几个滚儿,就这样光景儿,都不敢走出这门槛一步。”
贾琰笑道:“他这是仔细着这身嫩皮呢!”
凤姐儿又笑道:“嗐!说起来也是我和你哥哥对你不住,上次中举,他躺在床上起不来,外间就乱的似马行一般。
这次又碰上我圈在屋里出不去,后边院里,还不知落下多大笑话儿呢。”
贾琰道:“有大嫂子和三妹妹顾着,想也不至于。二嫂子还是将养好身子,等下一回,你和琏二哥可得把欠我的都补回来。”
凤姐儿喜道:“看你这意思,回头殿试登科是手拿把攥的了?”
宝玉道:“二嫂子原来竟不知道,我朝殿试只排名,不黜落的。二哥哥这个天子门生,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凤姐儿笑道:“我怎会不知这个,可这一甲有一甲的贺法儿,二甲有二甲的路数。琰兄弟,你可得再争口气,考个状元回来,我和你哥哥给你热热闹闹的好好办一场。”
贾琰自含笑答应,又隔着窗陪二人说了会儿话,凤姐儿赶他道:“快去见老祖宗罢!再不去,老祖宗着起急,得叫人来啐我了。”
贾琰听了,告别叔嫂二人,便往贾母上房去。
一进贾母上房,只见邢夫人、薛姨妈、李纨、黛玉、宝钗并迎探惜三春都在屋里陪着。
还不等贾琰叩头,贾母笑道:“你们还不快去找他讨赏儿!”
屋里丫头们得令便围上来,纷纷叫着要赏钱,贾琰笑道:“老祖宗,屋里怎么来了这么多叫花子。”
贾母笑道:“横竖我是不管,你如今要做老爷了,这是该着见着的事儿。”
领头儿的琥珀道:“老太太说了,这一伐一伐的喜事儿,不能总是她老人家掏银子,想要赏的,只来找二爷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