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士卒杀敌这种事情，桑怿完全没必要专门说给任福听。
但身为一介步卒的顾渊，居然能杀三名铁鹞子，此事实在匪夷所思。
要知道，自西夏铁鹞子成立以来，从无大宋步卒做到这一步。
“此事属实？”
饶是见多识广的任福，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不由得愣了片刻。
桑怿道：“末将问了那都兵将，皆说是他所杀，还说此人有神勇。”
神勇？
“此人若真有此神勇，按制论功行赏即可。”
说到此处的任福，忽而微微皱起眉头，在思虑片刻后，又开口道：
“你回营后，将此人乡贯、军籍履历，着人快马送至我帐。”
现如今，就连这位肩挑两路兵马的最高统帅，对还是微末小卒的顾渊都感到了几分好奇。
“诺。”
桑怿言罢，遂徐徐退出大帐。
待其走后，任福站在一幅舆图前怔怔发愣。
良久，才喃喃说了句，“就连铁鹞子都来劫掠了，西贼这是想做什么？”
铁鹞子这支骑兵的前身，是西夏李元昊的宿卫亲军，共三千人分十队，全部选自党项贵族子弟。
是西夏成本最高、最核心的决战力量，本职是护卫统帅、在大阵决战中充当突击矛头，而非用于日常劫掠袭扰。
毕竟，劫掠这种事，还是轻骑比较在行，来去皆无踪。
但李元昊竟然派出铁鹞子来‘劫掠’，这在任福看来，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探测前沿堡寨布防情况。
“元昊用兵素以诡诈著称，常遣游骑千余，假抄掠之名窥我虚实，其间杂以铁鹞子精锐执行要务，本不足为奇。”
“只是西贼自今岁以来屡战屡败，此时应当偃旗息鼓才是，何以会有铁鹞子的踪迹出现？”
对于这一点，任福百思不得其解。
历史上，好水川之战开始之前，李元昊便时常以少量部队诱敌，故意败给宋军。
这给宋军统帅营造出一种西夏军已经无力再战的假象。
最终，致使任福轻敌，决意挺进好水川。
......
回到营中的桑怿，并未急着去见顾渊。
而是先查了他的档案，又唤来几名与其交好的兵卒。
经过一番详细盘问，确认顾渊杀贼一事无误。
最终，才将其唤到大帐内。
见顾渊缓步走来，桑怿遂摆手道：
“不必多礼，听人说，你有神力，可拉一石五斗弓？”
拉动一石五斗弓，相当于单臂能稳定提起近百斤重物的水平。
在军中，最常见的弓，是八斗弓，再重，就不适合用在战场了。
目前，顾渊能够接触到的最重的弓，就是一石五斗弓。
也就是说，一石五斗，是弓的极限，不是他的极限。
“回将军，小卒的确能拉动一石五斗的硬弓。”
顾渊直截了当地回应，恰恰来源于他的底气。
一般来说，像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亲卫，能做到这一点的，也是凤毛麟角。
“本都监这里，恰好有一张硬弓。”
桑怿想要知道顾渊的气力，是否符实。
结果显而易见，顾渊不仅拉开了，甚至还能连续张弓数下且面色不改。
见状，桑怿拍手称赞，“好！果真有勇力！”
自己的麾下出现这么一个好苗子，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若非不想表现得太过夸张，顾渊本可做得更好，但唯恐被他人视作‘非人哉’。
否则，顾渊觉得，使出全部力气，或可将那重达一石五斗的硬弓给拉断。
“桑都监谬赞。”
顾渊将硬弓放在原位。
桑怿道：“你连斩三名铁鹞子，大涨我军士气，从此刻起，你所在一都几十号人，就是你的了。”
意思是说，从此刻算起，顾渊就已经是都头了。
相关的正式任命，会在明日一早公布。
与此同时，还会赏赐给顾渊一些钱帛。
虽然不是满编制的一都，但对顾渊来说，已经足够支撑他去做一些能够让任福与桑怿都感到耳目一新的事情了。
...
参军不过三个月，就已经成为都头的顾渊，可谓是跨越了一大阶级。
在战时，像他这种身份，便可自称为‘末将’了。
对于眼下的顾渊来说，让他感受最深的一件事，就是成为都头之后，可以独处一帐歇息，并且可安排两名亲卫轮番把守在帐外。
这有利他去独自思索一些事情。
在离开桑怿帐内，前往自己帐中的顾渊，正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桑怿让我管理本都人马，一来是本都已无都头，二来可能是担心若让我去管理没有熟人存在的一都兵马，会处处受阻。”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眼下的我，最要紧做的，是要让桑怿他们看到，在我的身上，不只是有勇武那么简单。”
个人勇武，撑死了，在桑怿等一众主将眼中，就是一名勇士而已。
试问，一名勇士武夫进言有关战略大局的话，有谁会信服？
所以，顾渊还要展现出别的优势，这个优势，最好是与治军、兵法相关。
只有如此，才能让桑怿等人认为，他不只是一名将才，还是一名帅才。
而帅才所言，则更易让人信服。
“有了，练兵！”
顾渊想到练兵，除上述原由之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条。
那就是，在与铁鹞子的实战中，他这一都人马的表现，实在太拉胯了。
都头与副都头一死，诸将士瞬间陷入群龙无首的慌乱境地。
这样一支军队，纵使是上了战场，也没什么卵用。
“身为兵卒的我，可以靠个人勇武立功。”
“但身为都头的我，就得靠这一都的袍泽来建立功勋了。”
顾渊需要好好想一想。
想一个能在短时日内让这都人马焕然一新的练兵之法。
不然，靠个人勇武来获得功劳，终究有限。
“现代的练兵法，并不适用于古代将士，毕竟古代将士作战需披甲执锐，还要听从擂鼓号角之声在乱战中临机变阵。”
“但除了现代练兵法，还有什么法子，能让这几十人的实战能力更上一层楼呢？”
顾渊需仔细思量一番。
他心里很清楚，想要将兵卒的个人素质在短时间内提升，基本不太现实。
如此，就只有从团队协调作战中来获得灵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