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
探春已将那三封信全部看完。
她知道，是自己误解二姐姐的娘舅了。
也知道，为何二姐姐会不惜一切地接济他。
或许，对于二姐姐来说，那位素未谋面的娘舅，才是她真正的亲人。
“二姐姐，是我错了。”
探春在明白事情原委后，果断向迎春致歉。
迎春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三封书信继续封藏在铁匣中，眉宇间满是哀愁之意。
探春知道，她在担忧自己娘舅的安危。
“二姐姐，所谓吉人自有天相，你娘舅，一定会平平安安！”
探春只好如此安抚迎春的心绪。
“嗯！”
迎春用力地点了点头，下意识抚摸着手中的银锁，喃喃道：
“一定会，平平安安。”
“我与舅父，岁岁无忧、岁岁平安。”
......
康定二年，正月二十。
距离好水川之战，已不足二十日。
距离顾渊重新整编行伍，已过去整整十日。
期间，各火将士的训练进展，大大超乎顾渊意料。
他一直在将这一都将士当做新兵来看待。
殊不知，包括李伍长在内，一众兵卒，都是与西贼真刀真枪干过的狠角色。
熟知军中各种号声、旗令。
再加上顾渊执意与众将士同吃、同住，因此操练起来，可谓事半功倍。
各火间，已经能够熟练地展开配合。
但不经实战，实际情况究竟如何，仍是不得而知。
是以，这一日，顾渊照常去寻桑怿请教武艺，打算趁此机会请命巡边。
若是再遇到西夏的铁鹞子或是前来劫掠的轻骑队伍，其结果，可能大不一样。
待练武结束之后，桑怿开怀大笑道：
“你小子是块练武的好材料，这才短短数日，已有几分名将风采。”
他教给顾渊的，是最简单，也是最实用的杀人技。
比如，在面临敌军的刀盾兵时，该如何出刀，与敌军铁骑对冲时，又该如何执矛。
以及马术上的一些心得。
顾渊听得认真，练得也认真，再配合自身体质的特殊性，短短时日内，便已经将桑怿的‘指点’彻底消化干净。
不说熟练运用，却也差不多了。
“那是因为桑都监教得好。”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顾渊与桑怿二人可谓已是相当熟络。
桑怿看重的是顾渊的某些品质，比如不骄不躁，不以勇力见长而轻视、怠慢他人。
顾渊看重的，是他轻财好义，体恤士卒且有古之侠士之风。
因此，二人也算意气相投，十分合得来。
“你小子，少学他们溜须拍马，你与他们可不同。”
桑怿对顾渊寄予厚望。
他希望，眼前这个后生，能用心在‘军事’上发展。
或许，若干年后，顾渊就有可能是年轻一代将领中的扛鼎人物之一。
“桑都监，末将正有一事要向您汇报。”
“自末将厘定火队、整编部伍以来，各营士卒已渐熟阵型，配合有度。”
“只是久居营中，未经实战淬炼，恐临敌之际难应猝变。”
“故此斗胆恳请都监恩准，许末将率本部巡边，一则哨探西贼游骑动向，二则借巡防磨砺兵卒。”
这个时候主动请缨巡边，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自从铁鹞子突袭顾渊这都人马以来，泾原路一带，便时常有巡边士卒遭遇西贼。
几番交战下来，彼此都是互有伤亡。
是以，所有的将士都认为，巡边是个苦差事，稍有不慎，便要丢了性命。
然而，就是在此等情形之下，顾渊居然主动要求巡边。
这可出乎桑怿所料，他道：“此事不妨缓缓，整编规训，少说也要几个月的功夫。”
桑怿麾下，总计有三千兵力，也就是四十几个都，因为有些都的编制并不全。
每日，他需派出七八个都的兵力，在三川寨、乾兴寨一带巡边。
四十几个都轮番去巡视。
然而，他却独独不派顾渊这一都。
一来，是他知道，顾渊正忙着分定火队，重新训练士卒的事情；
二来，巡边太过凶险，让尚在重整中的一都兵马巡边，很容易出事。
他好不容易发现顾渊这样一个好苗子，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桑都监，若不经实战，只知一味操练，难有成就。”
“还请桑都监恩准。”
顾渊心意已决。
一来，桑怿麾下各都，近日已有不小怨气。
凭什么我们日日都要巡边，而顾渊这一都，却能整日待在营中？
二来，都内士气正值高涨之际，那些被降职的火长，可都指望着能建立一些功勋，重新回到火长的位置。
三来，顾渊想要在好水川之战开始前，尽可能地积累功勋。
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去进言军事。
桑怿不知顾渊的想法。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都头，想做事，敢做事，这是好事。
不过...
“近日巡边各都名单已排列妥当，临时调动，恐有不妥。”
桑怿是个很有原则性的将领。
已经定好的事情，他从不去轻易更改。
对此，顾渊早已有了解，
“中安堡，得胜寨一带，不是还没有人巡边？”
好水川一带？
“那里有笼杆城，无需巡边，各堡寨也都戒严，水泄不通，即使西贼有意来掠，只怕也会无功而返。”
桑怿命令各都巡察的几个堡寨，防备力量都比较薄弱。
像是中安堡，也就是好水川一带，有笼竿城兜底，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因此，只每隔数日，才会派遣一都将士去绕着笼竿城逛一圈。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顾渊早就算准了时间。
二月上旬，李元昊会率十万大军来犯。
在此之前，他早就将好水川视为宋军的埋骨之地。
要不然，也不会故作败退，一步步将宋军骗到好水川。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候，李元昊一定是在谋划埋伏宋军的险地。
好水川地势易于设伏，一定会在李元昊的考虑之内。
既有考虑，就一定会派士卒几次三番的详细探察好水川地势，以求万无一失。
也就是说，在好水川一带，遇到西贼的概率，会大幅度上涨。
因此，顾渊必须要去好水川一带，
“桑都监，好水川位于我军腹地，若有西贼来刺探军情呢？”
“您曾教过末将，为将者需谨慎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他执意去往好水川，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
如果在好水川遇到了西贼，事后，可以有理由劝说任福等人莫要进军好水川。
说到此处，他神色肃然，郑重其事地抱拳道：
“请桑都监允准末将前往好水川一带巡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