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渊如此坚持。
桑怿又认为,好水川一带,大概率不会出现西贼。
毕竟,他不知道将来局势的走向。
既然不太可能遇到西贼,便能确保顾渊在巡边时不会有何闪失。
所以,他便答应了顾渊的请求。
对于爱才心切的他来说,似乎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古名将,皆是自尸山血海中练就,一味保护,难成大器。
“既如此,好水川一带,便交由你军巡察。”
“自今日起,你部一应急情要务,可径直入帐禀我,无需逐层转报。”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顾渊所率这一都兵马的待遇,将直接上升到桑怿亲卫的水平。
今后顾渊选择做任何事情,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少去很多掣肘。
...
翌日。
顾渊命斥候先行,一都兵马紧随其后。
现今,他这一都兵马,算上刚被借调过来的李清,总计三名斥候。
顾渊很慷慨,除了自己的坐骑,将都内仅剩的几匹马都给了他们。
因为他深知情报的重要性。
有时,一条情报传递的速度,往往决定着一场战役的成败走向。
“李清,你自盘山入好水川,其余二人,分别自得胜寨与中安堡的方向入好水川探察。”
“切记,若遇敌军,即刻飞马来报,不得有误。”
随着顾渊命令的下达,三名斥候当即跨上马背准备启程。
就在这时,李伍长站出队列,“清儿,万事可要当心啊!”
李清,是他的儿子。
在这个时代,父子从军的现象经常发生。
年仅十八岁的李清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顾渊微微皱着眉头。
显然是对李伍长擅自离队的事情不喜。
李清跟随在顾渊身边已有几日,心中晓得这位都头最重军纪。
于是不敢再有耽搁,立即独自前往盘山一带。
...
李清自十六岁便从军入伍,因父亲也当兵的缘故,在军队里有一定的优待,所以做了斥候。
身为一名斥候,无需像普通士卒那般与敌厮杀拼命。
但这不意味着,身为斥候的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们的职责同样高危。
只是牺牲率没有普通士卒那样高。
来到盘山谷口前的他,见山道沟深林密,两侧土崖陡立,荒草齐膝,显然是一处可藏伏兵的兵家险地。
斥候的敏锐性告诉他,接下来的道路,不适合骑行了。
于是他解下马铃,尽数塞入鞍袋,控着坐骑缓入谷中。
途中,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道路上的每一处凹地、土坎,就连谷中牲畜的粪便都不放过,但凡有半分异样都要多停片刻确认。
行约小半个时辰,山势渐缓。
好水川的大概轮廓,此时也被李清尽收眼底,他略微皱着眉头,喃喃道:
“两山夹峙,川道狭长,两侧黄土高崖壁立、沟壑纵横...真是一条易进难出、极利藏匿伏兵的天然险地。”
行入好水川中,他赫然见到了道路上的蹄印与马粪。
李清心头一凛,当即翻身下马,蹲身细查。
他抽出短匕挑开地上的马粪,伸出手触摸,
“粪尚热,绝不超过一炷香。”
再看路面,硬土道路上有着十几个清晰的碗口大蹄印。
李清眉头愈发深皱,
“枯草有被马匹啃食的痕迹,看来他们曾在此逗留。”
“就连这硬土路都能留下痕迹,但蹄印深度不一,想必是轻重骑混编。”
一念至此,心脏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就连呼吸也变得沉重些许。
“可以确定,是十数骑,此时去追,还来得及!”
李清眼神一凝,迅速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去寻顾渊。
他溜了。
没有选择去追敌军铁骑。
......
不久。
他按照顾渊早已定好的行军路线前行。
最终在一处山道间发现了顾渊一都兵马的踪影。
“顾头!”
李清翻身下马,疾跑来至,抱拳道:
“前有敌军铁骑,距离我军恐不到十里。”
恐不到十里?
不等顾渊问话。
韩振山便是率先开口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岂可儿戏?”
李清遂说出自己根据敌军铁骑踪迹判断得出的结果。
韩振山皱起眉头,遂向顾渊抱拳道:
“都头,李清并未发现敌军身影,一切都是猜测,即使他所言为真,只怕敌军铁骑也已走远了。”
李清却一口咬定道:“西贼战马有食草的痕迹,还有马粪,说明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恐在休整。”
又是恐...
韩振山不悦道:“无敌骑确切身影,你只凭借踪迹判断敌骑人数,太过草率。”
“都头,若敌军铁骑数量远胜我等,贸然前往,岂非中了西贼奸计?”
顾渊并未急于答话。
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李清。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的斥候,还有哪些本事。
下一刻,就听李清辩驳道:“好水川地势狭隘,根本铺不开大量骑兵,若我是敌军,绝不会命大量骑兵入此险地。”
这句话,倒是让顾渊不由得高看了他几分。
是啊,就连斥候都明白的道理。
身经百战的任福与熟读兵书的韩琦,却都选择视而不见。
好水川之战,宋军败得实在离奇。
约莫也是李元昊的骄兵之计奏效的结果。
“全都将士听令,火速赶往好水川!”
“李清,你前方带路,若真发现敌军踪迹,本都头算你一功!”
顾渊也认为,好水川地势摆在那里,敌军不可能派出大量铁骑来此。
若只是少量骑兵,一鼓作气将其全歼,将是大功一件!
他之所以让李清将话讲完,是因为很看好这个略显年轻的斥候。
如今的他,已然身为都头,需要逐渐挖掘出一批骨干将士为己所用,也就是所谓的亲信。
目前,他相中的第一个亲信,就是李清。
...
不多时,在李清的引路下,顾渊率部悄然潜入好水川腹地。
李清凭借斥候的敏锐登高探察,很快就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间,发现了那十几名正歇马休整的西夏铁骑。
其中赫然有四名披挂重甲的重骑。
经过顾渊麾下将士对四周的详细探查,除了这十几名西贼之外,方圆几里之内,皆无敌军踪迹。
也就是说,敌军设伏的可能性不大。
“当真如李清所言,是轻重混编?”
此时的顾渊颇为不解。
轻重骑混编,缺点很多。
西贼意欲何为?
不管何为!只要能够将他们尽数歼灭至此,将是大功一件!
凭借着这份功劳,不仅可以获得丰厚的赏赐,甚至还可能见到任福!
可谓天赐良机!
想到这里的顾渊当即压低声音迅速下令道:
“按新编阵型散开!”
“第一火负责正面强攻,其余四火自两侧与后方合围。”
“以第一火鸣镝为号,收网!”
令行禁止。
这一刻,顾渊改编各火的优势尽显。
在敌骑尚未有察觉的情况下,各火兵种协同如臂使指,刀牌手持盾居前,长枪手隐于其后,弩手则迅速占据高点与侧翼。
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瞬间成型。
待各火均到达指定作战位置后。
咻——!
第一火鸣镝破空。
紧接着,数十支箭矢如飞蝗倾泻,瞬间射向西贼。
有几名敌骑,瞬间便就倒在了箭矢之下。
可是,西贼的反应,实在是太迅速了。
他们在遇到伏击的第一时间,便就由重骑开道,齐齐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要将顾渊形成的合围圈撕开一个口子。
“用重骑开路?”
顾渊惊奇不已。
只因重骑的价值要远高于轻骑。
按理说,应该是轻骑掩护重骑撤退。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