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二年,正月下旬。
泾原路。
桑怿大营中。
如今的顾渊,可谓风头一时无二。
年纪轻轻,便担任泾原路都监的亲卫都长官,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所有人都在猜测,刚获得功勋的顾渊,肯定会趁热打铁,继续以巡边之名,不停搜查西贼下落再立功勋。
毕竟,现在他的麾下,可是有着整整三十名铁骑。
然而,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自顾渊立下功勋,一连几日,他都不曾有何动作。
甚至,也没有向桑怿提出巡边的请求。
...
此刻的顾渊在做什么呢?
他在练兵。
眼瞅着将要到二月,李元昊即将大举入侵。
他猜测,在这个节骨眼上,西贼不可能再派出数支小股骑兵继续劫掠。
毕竟,李元昊派出多支骑兵的目的,是要在大举入侵前搜集各种有用的信息与情报。
根据好水川之战发生的时间线来判断,这时的李元昊,显然已经完成这个目的了。
所以,纵使拥有着三十余名骑兵的顾渊继续巡边,也难有所得。
既如此,倒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抓紧练兵,将麾下百十来号人彻底磨合。
“就是不知,在这个时代,李元昊还会不会根据原来历史的时间一步步引诱宋军前往好水川。”
独处在大帐内的顾渊,更不知会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使这一历史发生改变。
毕竟,他在好水川歼灭了十余名西贼骑兵。
得知此事的李元昊,会不会改变主意,不再将好水川定为与宋军的主战场了?
这个问题,顾渊思虑了许久,最终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不可能。
一场决定数十万人生死的庞大战役,不可能就因为十几名骑兵的遇伏就轻易有所改变。
“也不知大战来临之际,仅凭我现在的功绩,能否劝得动任福。”
顾渊对此心生忧虑。
现在,他需要的,不再是局部胜利了。
毕竟,即使再杀十几名西贼铁骑又有何用?
再进一步,就是指挥,而那些副指挥、指挥,哪个不是参与过庞大战役脱颖而出的军事人才?
仅凭杀些西贼骑兵,还撼动不了他们的位置。
更无法使自己接替他们。
既如此,倒不如将当前的重心摆在练兵上面了。
借此机会,也挖掘一些年轻骨干为自己心腹。
而经过这几日的练兵,也的确让他发现了一些人才。
“陈大牛之弟陈二牛,比我小几个月,以力见长,擅使长柄大斧,现任伍长。”
“李伍长之子李清,为人较为机警,深谙斥候之道,可大力栽培。”
“还有个叫做韩骁的骑兵,马术颇为了得。”
“至于萧谨...军事上不见有什么,不过此人胜在识文断字,现任我亲卫,对我忠心耿耿。”
“...”
顾渊一边念着,一边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就目前来看,值得他重视的,只有上述四人。
“陈二牛...左十将陈大牛之弟...也不知栽培此人,能否为我所用,或者,他们兄弟二人,都为我所用?”
顾渊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将陈二牛划分到第一队、第一火中,担任副火长一职。
如今他这一都已然满编,所以又划分为两队。
韩振山依旧担任副都头。
而这第二队长官,也就是右十将,乃是由新进顾渊这一都的一名老将担任。
此番顾渊这一都满编,招募的将士,都是陈年旧将,并非新卒。
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曾担任过桑怿的亲卫。
他如此划分左右十将,也是想要平衡双方势力。
至于负责管理三十名骑兵的长官,是由桑怿亲定,顾渊动不得。
再说,在训练中表现优异的韩骁,如今还没有什么功绩,贸然提拔,颇为不妥。
“李清...由他来统率本都七名斥候。”
“萧谨,可升将虞侯。”
所谓将虞侯,其实就是十将的副手。
位在火长之上。
由于将虞侯通常要帮着上司处理一些军务,所以基本是由识字的人来担任此职。
至此,顾渊麾下一都之人马调度、职分排布,便尽数妥当。
......
稍晚些。
顾渊将这一都的人事安排,详细地汇报给桑怿。
他这一都,名义上,是桑怿的亲卫都,凡事只需向桑怿汇报。
其实都内人事调动这种小事,完全无需单独汇报给桑怿。
这是顾渊的刻意为之。
桑怿笑道:“你是都头,你自己看着办即可。”
“诺。”顾渊见目的达成,刚要拱手退下,耳旁便又传来对方的声音,
“我听说,你将任部署赏赐给你的钱帛,都给了你那远在京城的甥女?”
顾渊心下困惑,这等小事,何需劳烦都监亲自过问?
他刚欲开口答复。
又听桑怿说道:
“数百贯钱财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你与京中贾府很是亲近?”
怪不得...
顾渊释然,连忙道:
“回都监,谈不上亲近,贾府乃是国公世家,门第悬殊。”
“末将的甥女,是贾府庶女。”
桑怿先是‘嗯’了一声,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道:
“无论是任部署还是韩副使,都不太看重勋贵子弟,你与贾府不算亲近,倒也是桩好事。”
近些年来,西北之地战争频发。
京中各家勋贵,都争相将族内旁支子弟送往军中历练。
名义上是戍边磨剑、积累军功,实则不过是倚仗门第出身,在军中混熬资历,借家世之便快速升迁,镀一上层所谓的军功金身。
若是族中能出第二个王子腾这般执掌兵权的实权人物,整个家族便有了顶梁的柱石。
也正因这股钻营之风盛行,行伍起家的任福与科举出身的韩琦,对此都极为不齿,心底更存了几分厌憎。
顾渊道:“请桑都监放心。”
话说,其实就连当今官家,都不太愿意去用王子腾这样勋贵出身的子弟。
但官家有官家的苦衷,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想要一步步收揽国之大权,就少不了各方势力的支持。
如果不去重用几名勋贵子弟,那么那些勋贵们,自然就会以为,官家有意疏远勋贵。
久而久之,勋贵们自然也不会亲近官家了,不亲近赵祯,他们只得去亲近太上皇了。
赵祯不愿看到勋贵重新掌权,所以,他选了个折中的法子,那就是让勋贵家的女子入宫,用联姻的手段来安抚勋贵。
当然,这些事情,距离现在的顾渊,还有些遥远。
“当今官家有意扶持年轻将领,以为将来军事之中流砥柱,你小子,有的是机会。”
“现下那些勋贵世家,实已是江河日下、声势渐微,依我看,还是少与他们牵扯往来为妙。”
“咱靠真本事在战场与敌厮杀搏命换来的出路,不一定就比他们一个勋贵出身要差,本都监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