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二年,二月五日。
桑怿擢升顾渊为第一营指挥。
掌步兵三百,另有二百骑兵,划分至顾渊营中。
这是战时差遣,待大战结束之后,若顾渊无突出功绩,仍旧会被打回原形,继续做他的都头。
二月六日。
西夏大军兵临怀远寨,随即分兵向东南纵深挺进。
二月七日。
宋军巡检常鼎、刘肃率军巡哨张义堡地界,猝然与夏军游骑相遇。
自元昊犯边以来,宋夏两军第一场战事就此爆发。
当日。
顾渊一营正驻扎于开远堡一带。
如果说,桑怿是此战的先锋。
那么他这一营,便是先锋中的先锋,负责给桑怿打头阵。
同时,他也是距离张义堡最近的一支军队。
兵帐内。
顾渊、韩振山、陈家兄弟、萧谨、韩骁,以及新增的两名都头。
正在商议张义堡一带的战事。
首先是韩振山等人陆续说出自己的建议与看法,
“张义堡毕竟是堡寨,易守难攻,敌军多轻骑,一时半刻,尚拿不下来。”
“常鼎、刘肃二人军未曾入堡,是在张义堡外围与敌遭遇,他二人兵力计有千余,只怕难以抵抗西贼。”
“顾指挥,桑先锋那里,可有消息了?”
“...”
闻言,顾渊摇了摇头。
自张义堡之战爆发以后,他便请命去援。
并命李清率领几名轻骑前往张义堡打探消息。
至今,无一人给他答复。
根据历史记载,这一战,敌军马步总兵力约有两千众。
常、刘二人孤立难支,若非桑怿援军赶至,首战,宋军便有败亡的风险。
不过,元昊来犯,初始战略,就是故意败给宋军,所以,张义堡那边的情况,还有些说不好。
就在顾渊思虑间,李清已经带着张义堡最新的消息走来。
与顾渊的猜测一般无二。
“可疑的是,西贼围住常、刘二人部众之后,并未急于发起攻势,而是围而不打。”
众将士在听完李清的话后都是有些不解。
围而不打?
要知道,哪怕是桑怿的先锋军主力,到达张义堡,至多只需大半日而已。
“莫非敌军早已设下天罗地网,就待我援军赶至张义堡?”
萧谨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顾渊依旧保持沉默。
西贼的确是在等待宋军的援兵。
不过,他们要做的,不是要全歼宋军援兵,而是要故意败给宋军。
一步步将宋军喂得骄纵起来。
只有如此,宋军才敢轻敌深入,直至步入好水川一带。
顾渊暂且不管李元昊的心思,他只知道,张义堡一战,是他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换句话说,此刻,哪怕是个傻子领兵去援张义堡,也能立功。
“桑将军还没来消息吗?”
又等了半炷香的顾渊,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担心,自己的请命,并未得到桑怿的许可。
桑怿打算派出别的营队先援张义堡。
就在顾渊忧虑之际。
桑怿麾下传令骑兵疾驰而至,高声禀道:
“顾指挥,桑将军令你部即刻拔营,火速驰援张义堡,军令如山,不得迁延误事!”
言罢,传令兵又转去他处。
看样子,桑怿麾下各营,均要有所动作了。
军令入耳,顾渊再不迟疑,当即沉声道:
“韩骁,即刻点本部二百骑,随我驰援张义堡!”
又转向另一人,声威肃然道:
“韩振山,你领三百步卒整队紧随,沿途不得拖沓误期!”
说罢,不等其余将士有所异议,便是大踏步走出兵帐,命亲卫牵来战马。
见状,话到嘴边的韩振山,只好选择沉默。
只率二百骑兵先行驰援张义堡...这事,有些冒险了。
但是他哪里知道,张义堡一战,去晚了,可真就连汤都喝不到了。
历史记载,此役,宋军共斩获敌骑百余,是与西贼野战中,少有的大胜。
西贼本就是奔着打输去的。
若其他各营兵马先至,顾渊可就要失去这个天降战功的机会了。
...
刚升任战时营指挥的顾渊,其待遇,比之都头又上涨不少。
原先他穿着的甲胄,尚属于步人甲的范畴。
而今,正身着骑兵甲。
并且是工艺极为精湛的骑兵甲,甲叶采用精钢冷锻,防护力远胜一般骑兵甲与全装步人甲。
哪怕是与西夏铁鹞子的甲胄,也有的一比。
唯一的缺陷就是造价极其昂贵,没有办法大面积普及。
并且,顾渊这身甲胄,兜鍪竖挺红缨,顶置短铁盔枪,两侧肩甲还铸有兽首纹饰。
一看便知是军中将领级别的制式。
至于兵刃,也升级到了重型长柄斩马刀。
一般的斩马刀,纵使是有破甲效果,只怕也不如西夏兵常用的铁骨朵。
然而,顾渊的长柄重刀,乃为特殊制式,可以有效地起到破甲效果。
从开元堡到张义堡,总计近七十里路程。
顾渊所率轻骑,一路强行军,全程不间断奔袭、中途只短暂饮水喘息,耗时足足三个时辰,才抵达张义堡。
...
张义堡坐落在六盘山西侧河谷台地上,南北两面黄土山梁环抱,中间是张易河冲刷出来的平川。
堡城建在高地塬头,能俯视整条川道,往东连通开远堡,向西直达怀远寨,是镇戎军西路往来的要害隘口。
堡外川道开阔无险,两侧山梁林立,这种地势,极易形成合围。
此刻。
恰逢残阳垂落西山,血色漫过荒原。
常鼎、刘肃所部千余宋军被夏骑困在堡外川野,依仗辎重正结圆阵与敌死战,箭矢与喊杀灌满整座河谷。
西夏军占领一侧山梁,往复驰突冲阵,没过多时,宋军阵形已渐散乱。
顾渊率二百骑驰至东侧梁口,勒马望去,残阳如血,风沙弥漫,杀声震天。
这是他自入行伍以来见到的第一场敌我双方兵力总数超过两千人的鏖战。
尽管他只率二百骑兵先至,但他没有丝毫畏惧。
这时,他的耳边,渐渐响起几名将校的声音,
“顾指挥,是否要等援军齐至?”
“我军仅有二百余人...”
“西贼势头不对,他们有重骑,为何不凿阵?反倒让步卒去磨阵?”
“...”
听到诸将议论声音的顾渊,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不消片刻,他便已做出决断。
只见他牢牢握紧手中的长柄重刀,在如血残阳的映照下,大声道:
“诸位袍泽,随我冲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