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顾渊传》
康定二年二月,元昊入寇渭州,泾原驻泊都监桑怿率先锋趋张义堡。
时顾渊以营指挥隶怿麾下,新受命。
镇戎西路巡检常鼎、刘肃将步骑千余巡境,猝遇夏骑千六百有奇,战不利,飞骑求援。
渊即率麾下轻骑二百驰赴之,径薄敌阵,左右驰突,出入凡三。
鼎部乘势奋击,合斩首三百余级,夺旗鼓甲仗无算。
夏骑大溃,引去。
鼎、肃之围遂解。
是役也,渊以寡击众,勇冠三军,军中自是知名。
福上其功,诏迁两资。
......
康定二年,二月八日,即张义堡之战结束后的第二日。
顾渊与常鼎、刘肃部合兵一处。
当日,先锋桑怿赶来此地,闻知顾渊大勇,遂马不停蹄地来到顾渊所在的大帐内,
“顾将军可无恙否?”
话音未落,身侧副将已上前,抬手掀开顾渊营帐门帘。
桑怿直入帐中,见营中医工正为顾渊敷药。
顾渊肩胸两处皆受重创,血肉翻露。
他见桑怿走来,当即起身欲行军礼。
却被桑怿快步上前拦住,“好生养着。”
顾渊点了点头,遂坐回原位,任由医工换药,重新包扎伤口。
期间,桑怿忍不住动容且关心地问道:
“医师,顾将军伤势如何?”
医工拱手回话:“回先锋,顾将军气血浑厚,只需安心休养三五日,便能自如走动。”
听到这里,桑怿顿时松了口气。
他坐在顾渊对面,大笑道:“你小子,这一战,可谓大出风头!如今各路军中,皆言我军麾下,有一不世出的猛将,姓顾名渊!”
仅仅一日,顾渊大破敌军铁骑的事情,便已经传遍至各路军中。
亲率二百轻骑,直入敌阵三进三出。
与常鼎部共计斩杀三百余名西贼铁骑,缴获各类辎重、兵甲更是不计其数。
更关键的是,仅是顾渊一人亲斩的西贼铁骑,便多达十余名!
真可谓勇冠三军!
就在顾渊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耳畔又响起桑怿的声音,
“你好生将养着,任帅已在来的路上,他说,要亲自为你报功!”
顾渊从容逊谢道:“此番退贼,全赖诸军同心协力,方能挫敌锋锐,非渊一人之力可成,还请桑先锋明察。”
桑怿再次大笑,“你只管安心休养,此番所有立功将士,我定然一一为其请功受赏。”
...
让顾渊没有想到的是。
不仅任福来了,就连韩琦也紧随其后。
这是顾渊第一次见到二人。
韩琦与任福在见到顾渊之后,便是忍不住对其相继夸赞道:
“年仅二十,勇冠三军,前途无量。”
“好小子,你这一战,大涨我军士气!”
“...”
韩琦与史书中的记载一般无二,沉默寡言。
哪怕是对顾渊进行夸赞的言语,也少得可怜。
倒是任福一直在说顾渊此战之勇。
按理说,见到韩、任二人的顾渊,应当趁机说起好水川之事。
但眼下,却还不是时机。
历史记载,在怀远寨(同怀远城)一带,西贼还会故意兵败一次。
随后,任福才下定决心,要进军好水川,追逐西贼主力。
此番韩、任二人的碰面,不仅是为了顾渊,还是为了要拟定接下来的战略方针。
他们索性,就将顾渊居住的这处兵帐,设为议事地点。
提起军事,韩琦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如今西贼主力,已逼近羊牧隆城一带,我军可顺势绕到西贼后方袭扰,应并兵据险,设伏掩击。”
显然,哪怕是主战派的韩琦,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出击。
不过,张义堡这一战,倒是让任福打出了许多自信,
“西贼此次来犯,准备并不充足,或因粮草辎重所限,被我军一击即溃,如今我军士气正盛,或可趁机寻觅敌军主力展开决战。”
按理说,身经百战的任福,不该说出这番话。
实际上,他的考虑是正确的。
因为根据斥候传递来的情报分析,李元昊麾下的几万大军,是多路出击,兵力布置较为分散。
如今攻打怀远城乃至逼近羊牧隆城一带的‘主力’,不过区区万众。
要是能一鼓作气,或许能在西贼赶来支援之前,便就灭掉西贼主力。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西贼所谓的主力,并不在羊牧隆城。
而是皆被李元昊悄悄转移到了好水川一带的山林中。
如若避开好水川,直取羊牧隆城外围的西贼,则容易被好水川一带的西贼包了饺子。
倘若不避开好水川,那么好水川之战的悲剧便会发生。
顾渊心中已然看破利害,正要上前进言。
孰料韩琦早瞧出他神色踌躇,先一步开口问道:“顾指挥可是有话要讲?”
话音落下,帐中诸将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顾渊深知,眼下绝非直言好水川之患的时机。
他略一沉吟,决定先铺陈说辞,为日后劝谏大军勿轻进好水川埋下伏笔,
“韩副使、任帅、诸位将军,张义堡此胜,末将以为颇有蹊跷。”
“贼军兵力占优,却全无死战之心,末将率二百骑刚一冲阵,彼军便即刻鸣金收兵。”
“彼时若贼军执意缠斗,胜负尚在两可之间。”
“是以末将斗胆进言,西贼素来狡诈,此举恐是诱敌之谋,大军后续行进,还当持重为上。”
这番进言的目的,一来是给韩琦与任福埋下敌军‘诱敌’的种子。
二来是想告诉他们,自己这个战时指挥,不只是能冲锋陷阵。
哪怕是在用兵一事上,也很持重稳妥。
话音未落,帐下一名将领便出列辩驳道:
“贼军匆匆退走,说不定是忌惮各路援军赶来,才不敢久战。”
顾渊抱拳道:
“若真如此,他们便不会率军赶来张义堡,更不会在此战过后,丢下大量辎重器械。”
“扪心自问,纵使我与常将军合兵一处,又岂能将敌军逼到如此境地?”
当他所言再次落下,一时间,帐内众将纷纷陷入沉默。
韩琦对他目露赞许,出言询问,“可曾读过兵书?”
顾渊微微颔首道:“回韩副使,读过。”
“嗯,甚好。”
韩琦略微夸赞一句,随后目视诸将,沉声道:
“诸军切忌轻敌冒进、贪功追击。”
“苟违节制,虽有功,亦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