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西贼脊梁?
韩琦嘴角微微上扬,道:
“倘若谷中并无伏兵,你今日这番危言耸听便是贻误战机。”
“届时错失全歼贼寇的天赐良机,你自身前程性命,怕是难保。”
言外之意是说,西贼的脊梁究竟会不会被打断,尚且两说。
但好水川中若无贼兵,顾渊的脊梁,肯定是不保了。
当然,倘若事情真到了这一步,就凭顾渊立下的诸多战功,也不会沦落到性命难保的地步。
只不过代价会很惨重就是了。
但顾渊没得选择,他必须赌这一遭。
而且,对于历史走向,算是先知先觉的他,没有理由,不去赌这个大好前程。
...
顾渊不再有所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与韩琦、任福,皆在帐内等着前方斥候传来消息。
三人均无丝毫睡意。
直至翌日清晨。
第一路斥候来了。
这路斥候,并未发现敌军踪迹,只是将谷内水源的位置确定了大概。
听到这里,任福微微皱起眉头,
“既无敌军踪迹,进军好水川一事,便不可再拖延了。”
“韩副使,需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任福已至花甲之年。
若无突出功绩,他这一生,就要在西北之地终老了。
但是,他还不曾瞧过京中枢密院的风采。
所以,对于近日连战连捷的他来讲,实在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如果是原来历史中的任福,哪怕立下泼天战功,也难以入枢密院。
不过这个时代的北宋可谓文武并重。
因此,任福还是有机会向上走一走的。
韩琦摇头道:“不是派出三路斥候么?再等一等。”
无论是历史上的他,还是这个时代的他,对西夏的战略,一直都是比较激进的。
可是这一次的他,却选择和范仲淹一样持重保守了。
原因无二。
韩琦很了解年轻人想要立功升迁的心思。
如今的顾渊,已然算是军中新秀了。
他即使不去赌好水川这一役,只是按部就班,在三十岁以前,绝对有望能接桑怿的班。
毕竟,战争不是天天打,总有歇息的时候,而这一歇,往往就是数载。
这意味着,数载之内的顾渊,可能就难以立下战功,只能按制逐年晋升。
因此,他说顾渊在三十岁之前有望接桑怿的班,已经是一种比较看好的说法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军中新秀,却冒着身家性命与大好前程的风险进言西贼会在好水川设伏。
韩琦不得不对此重视。
...
一个时辰后。
第二路斥候前来汇报。
很遗憾,他们也并未发现西贼的踪迹。
连续两路斥候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
这使得打算保守持重一次的韩琦,也不由得动摇起来。
他再次问向顾渊,“你可还有话要说?”
后者端坐在帐内衣角,不卑不亢道:“韩副使何需心急?不是还有一路么?”
那一路,是李清负责勘察的一路。
如今的顾渊,只得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李清的身上。
早已急不可耐的任福沉声道:“顾渊,延误军机,乃是大罪!”
然而顾渊毫无半分慌乱,只是从容拱手,淡淡应声道:“末将知道。”
知道?
任福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道:“知道你还...”
这时,韩琦开口打断道:“还有一路,不妨再等等吧。”
见状,任福无话可说。
事已至此,就算此时出兵追赶西贼,怕是也迟了。
而韩琦的这一次等待。
是忽然想起,他问过顾渊的一句话,“可曾读过兵书?”
顾渊读过。
那就意味着,顾渊知兵。
既知兵,当知其中利害。
到了此刻,顾渊仍旧淡定自若,这使得韩琦思虑再三,最终决定,继续等下去。
等最后一路斥候的到来。
......
李清终是没有让顾渊失望。
自他走进韩琦帐内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这个浑身沾满黄泥草屑的斥候身上。
他抱拳道:“禀韩副使,任帅,顾指挥,卑职并未发现敌军踪迹。”
话音刚落。
韩、任二人,立时瞪向顾渊。
至于顾渊,则是满脸错愕。
难道,因为这个时代的历史有错乱与偏差。
所以导致原本震惊中外的好水川之战,不复发生?
顾渊缓缓合上双目。
事已至此,已是无可奈何。
然而,下一刻。
李清却自腹部甲胄中拿出数枚尚带潮气的马粪与几截被战马啃断的沙柳枝,
“但,马粪未干,沙柳断痕犹新,卑职可断定,好水川河谷内必藏敌军,且骑兵数量绝不在少数!”
话音刚落。
顾渊猛地睁开双目,豁然起身,大踏步向李清走去。
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众人,此时此刻的他,很想掐死李清。
“卑职若是继续冒进探察,只怕必被敌军察觉,是以,卑职果断回来了。”
嗯,李清还是那个李清。
怕死的李清。
危险的活是一点儿也不干。
与那日探察好水川地势的他,一般无二。
也正因李清曾去过好水川,大致熟悉那里的地形。
所以,他才能有效地判断出,好水川河谷内,何处藏匿伏兵的概率会大一些。
在他说话间,顾渊已将马粪拿来,“内里尚且湿润,李清所言属实!”
至此,顾渊心下大定。
他扭头看向韩琦与任福。
后者当即抱拳道:“请韩副使下令!”
韩琦深呼吸一口气,道:“令,全军营指挥以上将领,速至镇戎军,共议大事!”
言罢,他看向顾渊,沉声道:
“顾渊,我信你一次,将你计谋详细说来,若是我与任部署觉得可行,此番战事平定,你便是首功第一人!”
他们为何只凭李清带来的马粪,就敢相信顾渊?
是因,李清自谷内山脊中发现的马粪。
若是敌军自好水川逃窜到羊牧隆城方向,那么,一定会走谷道。
而非两侧山脊。
在山脊中发现敌军,只能证明一件事——西贼,的确设下伏兵!
顾渊郑重抱拳道:“韩副使,任帅,末将尚有一事请二位应允。”
韩琦好奇道:“何事?”
任福方才惊出一身冷汗,正自暗庆未曾贸然进兵好水川,一时默不作声。
顾渊正色道:“请副使拨末将一千五百马步军,与桑先锋一同凿阵!”
他不仅要献策之功,更要杀敌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