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胜、笼竿、瓦亭三寨驻兵合计三千有余,半日之内便可驰援羊牧隆城。”
这就是韩琦的兜底政策。
没有他拍板,无论顾渊还是任福,都无法调动这三处要寨的守军。
话说回来。
顾渊的计策虽有疏漏,但在仓促间,诸将却也想不出更周全的方案。
任福、桑怿等人皆为百战宿将,临阵应变补漏,算是顾渊计划的第五步。
更何况,当前局势,可谓时不我待。
再拖延下去,李元昊一旦察觉异常,撤往羊牧隆城转为攻坚,宋军只会更加被动。
眼下,是宋军唯一一次,在兵力上以少胜多,能够打赢西夏的机会。
所以,他们只能采取顾渊的计划。
......
康定二年,二月十二、十三,泾原路前线大战一触即发,数万将士身陷生死危局。
可相隔千里之外的汴京,却正逢花朝佳节,满城笙歌欢腾,一派喜乐升平,两厢光景判若云泥。
十三日这天,汴京城,荣国府里。
宝玉、黛玉、探春、惜春等人,正在一处园子里赏花。
昨日花朝节的陈设都还没撤,照着洛阳万花会的规制搭了花屏,廊下梁柱插满海棠、碧桃。
就连赋诗酬唱、互赠花苗的热闹劲儿也还没散干净。
内园的花枝上,还挂着昨日‘赏红’系的五彩纸条、锦缎条子,微风徐徐吹过,簌簌晃着。
就连丫鬟们还浸在过节的兴头里,正围着姑娘们撺掇,要补一场扑蝶会,彩头都备妥了。
几支珠花、两罐新茶。
边上斗草、猜花名的玩意也摆齐了。
整座园子都充满着欢快的笑意。
她们可不知道,在西北边境,一个叫做好水川的地方,正有数万宋军,要与敌军拼死决战了。
此刻,独自坐在一旁的迎春,正满心忧虑着,她舅舅顾渊的安危。
一旁扑蝶的探春,见迎春这般模样,遂放下手中扑蝶的家伙什,来到她的跟前,低声问道:
“二姐姐可还是不放心你那娘舅的安危?”
迎春叹了口气,只以点头回应对方。
探春笑道:“近几日,府外百姓有传言说,咱们宋军在边境与西贼连战连捷,你还有何可担忧的?”
虽是连战连捷,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想到这里的迎春,再次轻叹一声。
或许,在这个时代,能如此系挂顾渊安危的,也就只有她这个还未曾谋面的小甥女了。
一旁,宝玉见迎春与探春正说悄悄话,遂走了过来,笑道:
“二姐姐与三妹妹在聊什么?”
因上次宝玉将顾渊寄来的书信撕碎一事,迎春和他,便是有些渐行渐远了。
此番迎春见他问话,只漫不经心地随口答了一句,“没什么。”
天生傲娇的宝玉哪里受得了自家姐姐的这般冷落?
当即轻哼一声,道:
“打打杀杀只知争名夺利,这种人有何好念想的?”
宝玉脾性邪得很。
按理说,顾渊的辈分要比他大上一级,二人并非同辈。
贾宝玉没有必要因为迎春的牵挂,嘴上对顾渊处处不留情面。
或许,站在他的角度来看,迎春才是那个入邪的人。
为一个不值当的长辈,何需如此呢?
迎春没有搭理他,只是起身便往自己院子里走去了。
见状,探春刚要跟上,却被宝玉拦住,
“三妹妹,随二姐姐去便是,她如今可无心与我等扑蝶...”
......
贾府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
如今泾原路的三万边军,正在按照顾渊的计划,稳步前行着。
当日午后,任福亲率两万人,已步入好水川中。
往日里,任福只听斥候简单提起过好水川的地势。
如今,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见好水川形如葫芦,谷口肚阔,越往川心,腰身越窄。
深处仅容小队穿行,大军深陷其中,进退皆受制于人。
遂不由得暗自惊叹一声,“如不听顾渊所言,我军休矣!”
言罢,当即号令全军:
“全军保持盾弩阵型,稳步向前推进。”
“另择十五名锐卒前路探察,留意伏兵踪迹。”
言罢,他便看向身旁一名将领,轻声叮嘱道:
“待到日暮视线昏沉,你调数百兵士,依顾渊之计,沿路泼洒猛火油。”
...
好水川外围,险要山道外。
这条山道,并不在宋军官修舆图上。
好水川是东西走向的狭长河谷,东段山坳里,也就是任福部开始入谷的地方,藏着数条当地蕃部遗留的牧羊险道。
窄处仅容一人侧身攀行,平日只有放羊的蕃民踩路。
宋军之所以知道这些隐秘山道,是因先前查探谷地伏兵时,斥候就已将周遭山道尽数摸查透彻。
而今,西夏伏兵全盯着谷中宋军动向,只把哨探堆在川口伏击段的山脊,是以,这东段荒僻山道压根就没有设防。
因此,敌军难以发现宋军踪迹。
此时,站在这条山道间的军队,正是顾渊亲自率领的一千五百马步兵。
根据预定计划,在此地,他便要与李清、萧谨分兵。
由他二人,各率一百五十人,分占两侧山脊,沿险要山道,逐步登顶,探寻敌军传令台的具体方位。
“此去凶险莫测,望你二人珍重。”
“倘若此战我军大胜,且你二人能够活着归来,本指挥与你二人,共享富贵!”
顾渊没有说些什么慷慨激昂的词汇。
在这个时代从军入伍,舍身入死,所求无外乎功名利禄四字。
李清、萧谨二人各自抱拳回应,
“请顾指挥放心,末将必不辱命!”
“顾指挥,珍重!”
他们二人心里清楚,拔掉敌军传令台一事,论危险程度,比不得顾渊所做的事。
因为顾渊要配合主力冲阵,扰乱敌军阵型。
唯有如此,才能方便主力收割。
可是,仅一千二百马步兵冲阵...只能说是凶多吉少。
只是,顾渊这支军队,既然是伏兵,人数便不宜过多。
若非担心乱战之时难以起到效果,不然,顾渊还想将这支军队的数量,缩减至四五百人。
一千二百人,深入谷中,目标已经不小了。
待李清与萧谨部沿险要山道登顶后。
顾渊也亲率一千二百人,埋伏在山脊反斜面的鞍部洼地。
此处是西夏伏兵的视野死角,既能藏住兵马,又有山脊高地隔着山脚烧上来的火势,可保大战开始之前安然无虞。
接下来,他就只需等待任福那边的信号了。
至于桑怿等部,也在往指定位置靠拢。
大战一触即发。
...
申时末。
任福那边,已行军至一处最为开阔的地界。
再往前走,麾下两万人马,便极难铺开了。
如今,阵型已成,猛火油也已准备妥当,可谓万事俱备,就差敌军入瓮了。
一骑轻骑策马狂奔至阵前,拱手急报:
“任帅,末将在前方山道发现八具银泥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