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琦没有说由官家定夺,而是要看朝中局势。
可见,就连这位备受官家信任与青睐的大臣,面对朝中日益严峻的党争形势,都要慎之又慎。
“我听闻,好水川一役,你与贼首元昊碰上了?”
原本惜字如金的韩琦,在面对顾渊时,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遇是遇到了,只可惜末将当时手上兵不多,若能再有个二三百人,应当可将此贼首擒住。”
若说顾渊对此战最大之遗憾,莫过于如此。
但当时的他,已然尽力了。
好水川这一战,泾原路的禁军能打成这样子,已经是出乎意料。
毕竟,兵员实在有限。
当时的顾渊,实在没有办法再抽调出更多的士卒,随他奇袭敌军王帐。
毕竟,谁也说不准,王帐中究竟有没有李元昊。
这是不是西贼在故布疑局?
为了整体的战略着想,顾渊只得抽调二百人随行。
“你今后少不得要与西贼打交道,还有机会。”
韩琦出言安慰。
当日午后,他便离开镇戎军一带,前往汴京,准备亲呈捷报。
至于泾原路的大小事宜,比如后续对西贼的追剿,则全权交予任福。
实际上,泾原路的宋军,也没有气力再去追剿穷寇了。
他们只能放任西贼离开泾原路境内。
...
韩琦临行前,已为顾渊敲定了迁转与差遣。
待他走后,顾渊便以权知泾原路都监的身份,着手提拔麾下亲信,排布一应人事。
此刻,一座兵帐内。
陈二牛、萧谨、韩骁、李清四人,正站在顾渊身前。
“你们四人来之前,我已见过桑都监,他命我酌情擢升一批营指挥使,你们四人皆在其列。”
“自今日起,你们便是营指挥了,凡事要持重,莫授人以柄,用心做事。”
好水川一战,阵亡了不少营指挥。
仅是桑怿麾下的三千兵将,六名营指挥,便阵亡了五名。
可见战事之惨烈,骇人听闻。
“二牛,你留一下,其余人,先去忙吧。”
顾渊摆了摆手。
见状,萧谨等人齐齐抱拳离去。
少顷,顾渊的目光便落在陈二牛身上,连带着语气都沉缓了几分,
“你兄长的后事,都安排妥当了?”
陈二牛点了点头,“遗骸已运往老家了。”
顾渊道:“给假七日,回故乡看看。”
陈二牛摇了摇头,道:“顾都监,不合规矩。”
“还是等战事彻底收尾再说吧。”
好水川虽已大捷,然验功、整编、抚恤等扫尾之事却异常沉重繁杂。
按军法,朝廷明旨未下之前,上至将校、下至兵卒,一概不得擅离营伍。
顾渊微微颔首,“如此也好。”
“家中可还缺什么?”
陈二牛再次摇头道:“顾都监,您给俺家的,已经够多了。”
“俺兄长的棺材钱,还是您给出的,如今家中什么都不缺了。”
顾渊‘嗯’了一声,忽然开口问道:“二牛,你可识字?”
闻言,陈二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最终只能是又一次摇头说道:
“俺只会写自己的姓名。”
顾渊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如今你已身为营指挥,若是不识字,不曾读过兵书,是要被人笑话的。”
“近日无战事,营里诸事,你另安排人去做,至于你,寻一合你脾性的文职,让人家教你读书认字。”
陈二牛刚想开口反驳什么,却见言语落地的顾渊,正提笔写着一个字。
他凑近了去瞧,绞尽脑汁,也不知这是一个什么字。
顾渊见他一脸茫然,遂莞尔一笑,道:“这是一个犀字。”
犀?
“犀牛的犀?”
陈二牛好奇询问。
顾渊点了点头,“也是犀利之意。”
“你名中有一个牛字,这个字,是你爹娘所取,我不想改。”
“思前想后,便想到了这个字——陈犀,你以为如何?”
陈犀?
陈二牛十分不解,“顾都监怎想起给俺改名字了?”
顾渊笑道:“要为你报功,直言二牛二字,多有不妥。”
“况且,你今后是要为一军主将的,若传出去,说这一军主将名为二牛,岂不被敌军笑话?”
他想为陈二牛改名为‘犀’,是认为这个字,不丢出身底色,又比‘二牛’要体面得多。
“陈犀...”
陈二牛,不,应该是陈犀。
陈犀认为这个新名字很好,念起来也很顺口,
“多谢顾都监赐名。”
“说起这名号,顾都监您知道不?如今泾原路各营里,都把俺跟萧谨、李清、韩骁四个,叫成啥了?”
顾渊下意识询问,“叫成啥了?”
陈犀威风凛凛道:“他们管俺们叫,泾原四虎!”
泾原四虎?
这名头,着实不小。
所谓虎将无弱兵。
有顾渊这位勇将在,他麾下四名心腹,在与敌军的交战中,一个比一个不怕死。
故而,得了个‘泾原四虎’的名号。
“不只是俺们四个,现下袍泽兄弟们,也给您取了个江湖名号,叫做‘赛骠骑’还是‘顾骠骑’来着?俺回头仔细打听打听。”
陈犀这番话,使得顾渊哭笑不得。
给自己取了个赛骠骑的名号,是因为自己与霍去病年龄相仿吗?
顾渊举起案前茶杯,道:“若无事,就按我说的办,也从识字学起,如此才能当好这个营指挥。”
言罢,便要饮下杯中茶水。
与此同时,陈犀抱拳离去之际,又道:
“顾都监,这个犀字,俺甚是喜欢。”
“俺以后,就叫陈犀,表字...二牛!”
话音刚落。
刚被顾渊含在嘴里的茶水,一股脑全部被他喷了出来。
陈犀,表字二牛...
好吧。
顾渊已经不太奢望陈二牛能识得多少字了。
不过,有一说一,顾渊是真的很喜欢陈二牛这个憨将。
忠心不二,憨厚老实,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从不考虑为什么。
如果说,李清等人是顾渊的心腹,那么,陈二牛就是顾渊心腹中的心腹。
陈二牛前脚刚离开大帐。
后脚,顾渊便在思虑一事,
“泾原四虎...有意思。”
“只是,仅是四虎,似乎有些不太够了。”
他的言外之意是。
曾经是都头的时候,两名心腹堪堪够用。
成为营指挥了,少说也得有个三四名心腹留在身前差遣才是。
如今已是一路都监了,四名心腹...不太够用了。
“或许有朝一日,泾原四虎,不再是四虎,而是五虎、六虎,乃至八虎。”
总而言之,顾渊又想发掘几名心腹为己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