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二年的赵祯，正值而立之年。
康定二年的顾渊，正值弱冠之龄。
这对君臣，相差十岁，相见恨晚。
...
当他们谈论到收复燕云故土的那一刻。
赵祯的眼神里充满炙热。
昔日狄青来京时，并没有显露出丝毫收复燕云十四州的志向。
或者说，在狄青眼里，想要收复故土，并不是他这一代人，就可做成的事情。
然而，顾渊的想法与他截然不同。
倘若在赵祯这一朝，都不能收复燕云故土，那么有宋一朝，后世之君，则更不可能了。
顾渊没有什么收复燕云故土的野心，但如果眼前的这位官家想试一试，那么，试一试，倒也无妨。
君臣二人一夜宿醉。
除了夏守忠之外，便再没有人知道，这一夜，他们君臣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在很多年以后，世人才从夏守忠口中得知，在天蒙蒙亮时，赵祯给顾渊丢下一句话。
随后，便满怀醉意地前往朝殿。
那句话是说：
“朕如青山，卿如松柏。”
“此生，卿不负朕，朕也绝不负卿。”
这句话，原本出自后世的一部电视剧。
然而，在这个时代，却出自赵祯口中。
古往今来，从未有君主向一名大臣如此这般的袒露心胸。
按理说，官家赵祯是第一次见到顾渊。
即使，顾渊打赢了好水川之战，有莫大功劳。
可仅凭一场战役的胜负，就将顾渊抬到如此高的政治地位，显然是不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时代的赵官家，曾梦想仗剑挥师荡敌虏，争做马上天子。
然而，这个梦想，很难实现了。
所以，这位赵官家，由衷希望，顾渊可以替他走上这么一遭。
替他骑上骏马，一览北方草原。
...
赵祯没有让顾渊住在官驿。
而是就让他歇在了延和殿。
这是狄青都没有的待遇。
可见，在这位赵官家眼中，顾渊的地位，要高于狄青。
当然，这也可能是，赵官家在顾渊这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不是官家，不是天子，而是霍去病。
官家让顾渊留宿延和殿的消息，很快便就传遍整个朝廷。
且先不论百官如何作想，只说宫里，正有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在向身边的宫女打听顾渊。
这名妇人，乃是‘曹皇后’。
说起曹皇后与赵祯的关系，并不能用亲密二字来形容。
顶多也就是相敬如宾，称不上恩爱。
在前世历史上，有着诸多原因，使帝后二人难以亲密如一。
而在这个时代，最大的原因是曹皇后出身勋贵。
北宋红楼一梦里，没有所谓的四王八大家。
但是却有六王八公。
先说六王，其中东平王、南安王、西宁王、北静王，这四王皆为红楼原设。
多出的两个王，一是威武王‘石守信’。
二是济阳王曹彬。
至于八公，除了宁荣二府之外。
其余六公，皆不是红楼原设。
这六公分别是：
郑国公潘美；
渤海公高怀德；
琅琊公王审琦；
河南公慕容延钊；
南康公韩令坤；
忠武公王全斌。
至于历史上，北宋其余的开国功臣，也有国公爵位。
但基本是死后追封国公，或是不曾被赵匡胤亲封国公。
因此不入八公之列。
...
而曹皇后，正是济阳王曹彬的孙女。
这门婚事是上皇钦定的。
因此，赵祯对她的态度，略有疏远。
“官家与那位顾引进聊了一夜，你就不曾打听到什么？”
此刻，曹皇后好奇询问起来。
只因那名宫女所言，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比如官家待顾渊如何好，如何‘纵容’。
曹皇后想知道的，是这对君臣，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宫女摇头道：“官家与顾引进的事，约莫只有夏都知晓得，奴婢不敢寻他去问。”
闻言，曹皇后只得无奈点头。
既然打听不到，那也无需打听了。
总之，当前可以确定的是，官家对顾渊很是看重。
顿了顿，曹皇后连忙又问道：
“官家早朝散了吗？”
宫女再次摇头，“前殿尚未传来消息。”
曹皇后道：“去备两碗解酲汤。”
“一碗先送顾引进，另一碗收着，待官家退朝，本宫亲自送去。”
宫女道：“娘娘，官家上早朝时，顾引进便被太上皇帝陛下唤到寿皇殿了。”
被上皇喊走了？
曹皇后道：“顾引进回延和殿时，便来报我。”
宫女点头道：“娘娘，奴婢听前殿的人说，这位顾引进，与贾府有亲呢...”
她将顾渊与迎春之间的关系说了出来，又道：
“宫里的那位贾女史，不就是荣国府的人？说起来，那位贾女史还是顾引进甥女的长姐呢。”
说到这里，她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旁人听到，
“娘娘，您若有意拉拢顾引进，不如在贾女史身上做做文章？”
这宫女是曹皇后的心腹，素知皇后有意缓和与官家的关系。
她见皇后娘娘对顾渊这般上心，立时便猜到了几分。
想来，应是皇后娘娘要借这位新贵将军，拉近与官家的距离。
所以，才出此下策。
然而，她并未意识到，曹皇后虽然有意缓和她与官家之间的关系。
但这不意味着，曹皇后就是一个蠢人。
相反，曹皇后还是历史上有名的贤后。
“糊涂，后宫不得干外事，是祖宗家法。”
“顾引进是朝廷命官、边庭大将，本宫身为中宫，私相结交外臣，置祖宗规矩于何地？置官家于何地？”
“贾女史在宫中供职，自有本分。”
“拿内廷女官做筹码交通外臣，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念头，趁早打消。”
“今后，若听你再这般言语，便就滚出宫去！”
那宫女听到曹皇后已然动怒，慌忙跪地不起。
曹皇后留意顾渊，确实是想借着他，缓和与官家日渐疏离的夫妻情分。
但这心思与朝堂结党全无干系。
她只是觉着，官家器重的人，她这个做皇后的，也应当顺手善待对方几分，仅此而已。
比如那碗醒酒汤，分寸拿捏得极准。
顾渊受了恩，念的是官家的隆遇；
官家见了，只觉得皇后贤淑懂事。
四两拨千斤，这才是曹皇后的盘算。
至于用贾女史来与顾渊套近乎...
这也就意味着，一定会将贾女史推到官家身前。
又一个勋贵女...
官家若是知道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会如何想她这个皇后？
想她工于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