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青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吊在房梁上。
绳子系的很紧,勒的他喘不过气,手舞足蹈半天也解不开,眼瞅就要断气,房门突然打开,紧接着传来一声少女的尖叫:
“快来人,郎君上吊啦!”
房间瞬间嘈杂起来,不知进来多少人,手忙脚乱地把祁青救下来,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就见道富态中年妇女扑上身,哭喊道:
“我可怜的孩子,怎么就想不开了,那锦衣卫子头子不是留了三天的时间吗?你要是死了,为娘也不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帮子人都是谁啊,唧唧歪歪的说什么呢?
祁青头疼的厉害,脖子火辣辣的疼,脑子里翻滚出许多不属于他的陌生记忆。
明朝建文四年,燕王朱棣刚进南京城,建文帝纵火皇宫自焚身亡。
上个月朱棣率领群臣拜谒孝陵,见太祖画像目流血泪,无数虫蚁依附画像聚成诗:“建文未逝夺袍冠,逆子欺天篡圣銮”。
次日靖难功臣李远被发现在家中自裁,墙上留有血字对应诗句后半句:“纵使金銮承紫诏,千秋难掩弑君寒。”
朱棣惊骇之下坠马受创,激起旧疾导致连日内卧床不起。
一时间金陵城流言四起,不少人认为建文未死,朱棣夺位不正,因此太祖显灵降下天谴。
谣言浮动刚刚稳定下来的人心,竟引起许多降军不安,再次起兵复叛。
甚至还有人传言建文未死,而是出狩金陵召集各地勤王大军,用不了多久便会征讨燕逆,拨乱反正。
获知谣言与凶案的朱棣勃然大怒,限期官员破案缉凶,否则以杀止杀,直至杀到金陵安定为止。
而自己穿越成了与自己同名同姓的金陵按察司知事,只是正九品的小官。
自朱棣入主南京后,按察司的其他人死的死,逃得逃,最后负责刑侦的竟只剩下他这个九品小官,被锦衣卫头子纪纲盯上,限期三日破案,否则家破人亡。
刚穿越就摊上这样的大案,祁青还真是有苦难言。
虽然破案和前世职业对口,但建文疑案可是直到后世都没有解开,更何况是缺乏各种刑侦手段的古代人。
原主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所以才想自杀了事,免得拖累家人。
现在祁青穿越成原主,轮到他想办法去解决问题了。
“行了,别哭了。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推开原主的母亲祁李氏,祁青皱着眉头站起身,摸着脖子说道:
“锦衣卫给的时间不是还剩下了三天吗,三天以后再哭不迟。”
祁李氏抹着眼泪错愕地望向祁青,你刚刚还想自杀来着,怎么现在反过头来开始教育我了?
“小鸾儿”祁青回忆着最先发现上吊的丫头名字,转过身问道:
“指挥使留下的令牌呢,把令牌给我,我现在就去趟凶案现场。”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围人都有些反应不及,你刚才还上吊呢,怎么忽然又要破案了?
丫头鸾儿傻愣愣地递上一枚黑铁令牌,这是逼上家门限期破案的锦衣卫指挥使留下的,说是拿着令牌可以自由出行与案件相关的现场。
稍稍洗漱好穿戴官袍,祁青皱眉揉着太阳穴匆匆离开,往死者都督佥事李远的案发现场赶去。
距离凶案被发现已经过去了九天,不知现场还剩下多少有用的线索。
燕王朱棣刚去孝陵拜谒太祖朱元璋,次日功臣李远就被发现在家中自尽。
事情这么巧合,要么是太祖真的显灵发怒,要么就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发难。
祁青不信鬼神之说,本能认定此事乃人造疑案。
眼下燕王靖难成功虎踞金陵,有动机和能力假借太祖之灵,谋害兵将动荡军心的,就只有建文余孽。
“也不知这满朝文武中,隐藏多少心念建文的旧臣。”
抚摸着怀里的令牌,有后世记忆在,祁青知道最终的胜利者是朱棣。
哪怕原身是金陵文臣,领过建文俸禄,但皇位更迭已成事实,为了活命祁青只能破案追凶。
金陵城中风声鹤唳,宽阔的街道上行人稀疏,而像祁青这种身穿官袍往凶案现场奔去的人更是少得可怜。
但进入李远宅院的街道后,‘行人’却陡然变得多了起来,恐怕皆是锦衣卫假扮的眼线。
祁青抬眼望去,发现李远的宅府比想象中的还要豪华,甚至可以说有些宏伟,远非寻常都督佥事所能操办的。
数个持刀锦衣侍卫在宅府门口站岗,身材干练,面容凶煞,一看就知远非寻常之辈。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整条街上不知还有多少暗哨。
燕王刚入金陵,手下降官虽多但真的能信得过的人手并不充足,而凶杀现场居然有如此之多的锦衣卫看护,足以见得燕王的重视。
走到宅门口,祁青便觉有数个看似普通的行人目光凌厉地注视他,直到看到其手中令牌,才冷冷地移开目光。
“我乃金陵按察司知事祁青,奉命彻查此案,还望诸位配合放行。”
神态自若递上令牌,门口的锦衣卫接过对视几眼,然后立刻进院汇报。
很快便传出阵阵嘈杂声,一位身穿锦衣卫百户品级的俊美青年懒散地走出院门,眯着眼上下打量祁青,面上露出一丝不屑:
“我当来的是谁,只是个按察司知事,小小的九品官也敢来办这等大案。怎么,按察司的人都死光了吗?”
祁青抬头与其对视,知道这是在故意给他下马威,于是毫不畏惧地反唇相讥道:
“燕王入京建文焚,忠臣自尽逆臣死。按察司忠逆皆有,死了一批又一批,最后自然仅剩我这个独苗。”
“大胆,居然敢妄议燕王!”
那青年百户闻言瞬间拔刀,刀刃架在祁青的脖子上怒喝:
“锦衣卫受皇权特许,可先斩后奏。敢在我陈凡面前饶舌,不怕我现在砍了你?!”
“杀我容易,可这案子你又打算如何处理呢?”
用手指轻轻推开刀尖,祁青顶着陈凡的目光拾阶而上道:“要是燕王怪罪下来,你们怕也不会好过。”
见祁青面色如常并不胆怯,陈凡冷峻的脸上目露几分欣赏,收刀道:
“不错,好胆气。本以为靖难打到今天,金陵城中就剩怯懦腌臜之辈,不想还有豪杰。
祁青,看起来一场上吊反倒是让你更清醒了。”
锦衣卫果然消息灵通,居然这么快就知道原主上吊的消息。
祁青心中微惊,表面却平淡依旧,未作纠缠抬腿便往宅府走去:
“闲话少说,快带我去案发现场。”
这名叫陈凡的锦衣卫百户虽然年轻,但似乎颇有威望,简单叮嘱了几句看门的守卫后,便领着祁青阔步前行。
路上遇到的所有锦衣卫都会主动驻足,恭顺地低头给他让路。
“不知这姓陈的是什么来头,年纪轻轻就身居六品,而且还在锦衣卫中颇有威望。”
祁青眉毛上挑,并没有因陈凡俊美的外表而轻视。
靖难四年,燕王全军上下几乎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这陈凡年纪轻轻便居高位,恐怕在战场上立过不菲的功勋。
穿过狭长的走廊后,又七转八绕走过一片幽静的花园,陈凡最终停在一座颇为豪华的小楼前,指着刻有“世泽流芳”的牌匾说道:
“到了,都督佥事李远就是死在这儿的。记住,进去后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外传,否则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