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想不明白，最危险的靖难战役已经熬了过去，现在燕军入主金陵，整个天下即将被他收入囊中，正是论功行赏，收获先前艰苦战斗的好时机，为何会有放着远大前程不管，转而投奔输了几乎所有筹码的建文。
仅仅因为建文是‘皇帝’，就能无条件拥有天下人的忠心？
哪怕建文倒行倒施，杀叔削藩逼迫朱棣不得不起兵求活，亲手将朱元璋传给他的太平盛世变成人间炼狱。
“仗打多了，总会有人变得不正常甚至走极端，殿下与其猜测张朴反水缘由，倒不如将精力放在如何突围。”
从地上捡起某个死去侍卫的佩刀呈给朱棣，祁青缓声劝道：
“待到冲出大殿指挥外面兵卒将张朴活捉后，再问原因也不迟。”
“祁先生说得对，是孤多愁善感失了分寸了。”
也不知先前服下的丹药是如何炼制的，此刻的朱棣脸色红润得可怕，额头汗水密布，整个人显得无比燥热。
接过佩刀后的他气场陡然变化，目光凌厉犹如猎鹰狩猎，旧伤残毒仿佛不复存在，身体也恢复成巅峰状态。
尽管这是吞服的药丸给他带来的假象，等药效过去后压下的伤情会成倍爆发，但也足够朱棣渡过此刻难关。
殿内的敌人中张朴率先发现了朱棣变化，身为最信任的近卫指挥，他立刻明白朱棣的想法，刀招陡然一转，换成以伤换伤的拼命打法，妄图在朱棣加入前赢得战斗。
忠心朱棣的侍卫本就不多，在张朴的接连猛攻下纷纷重伤倒地失去战力，仅剩陈凡仗着宝刀锋利勉强支撑。
数次拼刀砍断了某个反水侍卫的长剑后，陈凡侧身躲过张朴的袭扰，探手抓住侍卫的头发拽倒，刀光一闪斩下了对方头颅。
这已经是他杀掉的第三个反水侍卫了，手臂因持续的高强度挥砍而酸痛，陨铁宝刀也仿佛变沉了几分。
赵烈原本想趁机偷袭，却因祁青的轻弩变得畏手畏脚，被陈凡反应过来后退数步稳住身形，调整呼吸准备下一场战斗。
最后一个侍卫已经被张朴换伤砍翻，陈凡也不清楚自己还能撑多久。
与仅剩的反水侍卫对视一眼，张朴与之默契地同时冲锋，一左一右悍然出刀，不给陈凡喘息的机会。
屏息耗费最后一丝气力格挡张朴的刀锋，陈凡看着另一边的刀芒目露绝望。
已经没有力量闪避或者格挡了。
就在刀刃即将砍中他的脖颈时，下一秒却传出金属碰撞的尖鸣。
却是那朱棣后发先至，挥刀轻松阻断杀招，犹如暴风般强横挤进战局。
“歇着吧陈小子，剩下的便交给孤吧。”
伴随腹中猛药进一步发挥功效，朱棣的精神愈加亢奋，刀势横扫一击逼退两人，左手握拳砸中张朴胸膛，哪怕是有胸甲卸劲，巨大的力量也把张朴震得连连后退。
直至赵烈伸手将他扶助，他才堪堪站稳脚步。
成功逼退了张朴，余下的反水侍卫自然不是朱棣的对手。
与陈凡的鏖战本就让他疲倦，再加上朱棣威名赫赫不由心生畏惧，竟不敢挥刀攻击，只是横刀防守朱棣，任由对方劈砍抽挑肆意攻伐，就像是在抽打陀螺。
数道未愈旧伤因用力过猛而崩坏流血，朱棣却好似感受不到般，刀势滔滔压得敌手喘不过气。
稳下身形的张朴再次加入战斗，在发觉无论是技巧还是力量皆不是朱棣的对手后，他再次转变刀招，舍去拼命换伤的打法转而去协力拖延，试图耗干朱棣气力后再伺机反杀。
虽然在朱棣接连不断的攻击下逐步落入下风，但对方也没给朱棣抓住破绽一击制胜。
时刻留心战况的赵烈不顾受伤力衰的身体，咬牙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长刀试图加入战局，却被休息过来的陈凡横刀拦下。
“昨日未分胜负，今天再来讨教！”
陈凡与赵烈多次交手，自然知晓两人实力本就在伯仲之间。
本以为双方受伤后也能打得平分秋色，不料实际交手后发现赵烈双臂沉稳有力，完全不似刚受伤的模样。
若非其步伐绵软，且有丝丝鲜血从甲下渗出，陈凡真的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装伤。
拼力挡住赵烈的劈砍，陈凡发觉自己因伤势过重，此刻难敌赵烈对手，当即劝说道：
“我不明白，你为何也要造反作乱？莫不是忘了你义父赵虎，不正是死在了建文余孽手中吗？”
赵烈不言只是一味追砍，若非顾及站在陈凡身后，手举轻弩时刻威胁的祁青，他早就全力出手砍死陈凡了。
可他不开口回答陈凡的提问，祁青反倒是开口了：
“大抵是因为，杀害赵虎的人正是他自己吧。”
“什么？！”
突如其来的话惊得陈凡险些拿不稳刀柄，抬腿踢中赵烈受伤的腿部后，才勉强躲过偏转的刀芒苟活下来：
“你说是赵烈谋害的赵虎？！”
“没错，而且不单是赵虎，就连李远也是被赵烈暗杀的。”
假意射击将赵烈再次逼退，祁青叹了口气道：
“动动你的脑子，陈凡。难道你就没有发现，赵烈符合我们先前推断的所有条件吗？
你李叔的宅院本就是从赵虎手上抢来的，而赵烈身为赵虎义子，自然熟悉府苑构造，再加上他弓术精湛，不正符合潜入暗杀的要求吗？
而且他官拜锦衣卫百户，又是军伍出身，搜集些李远手写的军书也十分方便。
至于暗杀时用的军弩，恐怕与我手中的这支一样，是凭借赵虎义子的身份，从赵虎负责管理的武库中调取的。”
伴随一件件揭露，陈凡惊骇发现果如祁青所说，赵烈完美符合杀手的每一个条件。
“包括赵虎的死也是，知晓如何调配五石散及功效，且有机会掺杂在酒水中哄骗赵虎饮下的，除了赵烈还会有谁？
就连他身上的伤也是苦肉计，根本不是从突入鸡鸣寺时受的伤。”
十多个锦衣卫好手全都死在了寺外，为何偏偏赵烈一人存活进庙？
更何况他甲胄未损又如何会受伤？自然是早就有的旧伤，覆上甲胄掩人探查，然后托辞是突入鸡鸣寺时不慎受的伤，来打消众人疑虑。
联想到昨夜曾有刺客潜入祁青家中暗杀，失败逃走时臀部中了一箭，祁青无比确认那个刺客就是赵烈。
白天刚在赵府勘察，晚上就来了凶手，效率如此之快，无论是陈凡还是赵烈，早就被祁青怀疑上了。
“是你，竟然是你？！”
耳朵传来阵阵轰鸣，震怒吞没了陈凡理智，听不清祁青后面的话语，脑海中仅剩下一件事：
‘手刃赵烈，为李远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