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让义军乱射的箭矢威力骤减，祁青捡起块半炭化的破木板充作盾牌，小心后撤躲避零散乱箭，路过发呆的陈凡与朱高煦时不忘顺手推搡提醒道：
“还愣着干嘛，快去上阵支援啊。”
“啊，对对对。”
朱高煦率先反应过来，两指成环衔在嘴中吹了声口哨，躲在后方的骏马立刻听命奔来。
朱高煦手提长枪脚步不停，迎着骏马疾驰，身影交错时探手抓住马鞍，使了招‘鹞子翻身’灵巧上马，而后勒马越过碎石瓦砾，冲入乱军中快意驰骋。
憋屈了这么久，总算是到了自己的舒适圈，朱高煦恨不能施展出十二分气力。
目睹一切的陈凡也跃跃欲试，可受军令束缚他不敢离开祁青左右。
“在这等什么呢，你也上啊。”
几根流矢落到祁青脚边，力道之轻连地上烂泥都刺不进，软趴趴的倒在水洼中惹人耻笑。
祁青见状扔下木盾，对陈凡鼓舞道：
“莫管燕王的安排了，没听说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么。何况我此刻就在战场边缘，你去杀些敌寇不算违规。”
“可若无我保护，万一有几个漏网之鱼.....”
听到陈凡的担忧，祁青指向几乎是一边倒的战况，嗤笑道：
“都打成这副模样，真有不怕死的能冲穿燕军特意来杀我，那我也认命了。
快去吧陈凡，你不想替你李叔复仇了吗？没准这乱军中就有下令赵烈执行刺杀的幕后真凶。”
念起李远的旧恩与凄惨死状，陈凡最后的理智被复仇压倒，对祁青拱手感谢其成全，而后提刀怒喝一声加入徐靖率领的步兵主力。
除了陈凡与朱高煦外，挖墙三人组的姚广孝早在墙到的第一时间，便抽刀参与作战。
这和尚行事奇特，刀影交错宛若明月，可偏偏只守不攻，顶多格挡敌人兵刃，而后闪出空间让身侧燕军兵卒结果敌寇性命。
只助攻不击杀，还真让姚广孝寻到了不破杀戒的好主意。
送走了身边最后一人后，祁青用周围瓦砾木片搭了个躲雨的窝棚，然后以木炭作笔，木板为纸，全神贯注地观察整个战场局势，在木板上快速记下各种心得。
穿越以来虽有前世记忆傍身，勘案破谋无往不利，可在这王朝易手的乱世中，前者只是‘小聪明’，最重要的仍是军事才能。
偏偏这类冷兵器作战祁青完全不懂，想要补全自身短板只能抓住一切机会学习。
而亲眼目睹实战，无疑是了解如何统领全军、调兵遣将的最佳途径。
前世的教育除了让祁青知晓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海量知识外，更重要的是培养了他强大的学习能力。
没了陈凡等人的妨碍，祁青不再遮掩前世技艺，先用‘速写’简易画出战场军阵变化，而后用简体字写下各种一闪而过的灵感、体悟。
正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祁青尽可能把想到的一切统统写在薄薄的木片上，待到日后闲暇时再沉下心来仔细静思。
数百燕军对阵数千义军的实况让祁青大开眼界，各种杀喊、哀嚎以及代表军令的号声此起彼伏。
正前方，亲自下场的盛庸终于稳住溃败颓势，指挥枪兵试图组成半月阵。
许多义军新兵刚弄懂阵型，还未来及寻到位置，就见朱棣率领重装骑兵以楔形阵冲来。
面对高举的长枪，燕军精骑没有停止冲锋，横冲直撞上去。
个别几人被长枪贯穿胸膛，刺下战马后当场死亡，而大部分精骑则是用马匹前胸甲胄冲断了枪头，将即将成型的半月阵再次打乱。
祁青看到失了主人的战马奔逃到徐靖带领的步兵阵中，很快被人牵住上马，变成新的骑兵追随燕王继续冲杀。
这群侍卫燕王的护卫竟全是步骑双全的精锐，只要战马未损，就有源源不断的骑手补充。
冲击得利的朱棣没有恋战，勒马回旋不与步卒纠缠。
有个义军草莽被血腥激起悍勇，提起根带有倒刺的长枪刮向朱棣坐骑裸露在外的眼眸。
那坐骑反应极快，人立起身用脖颈甲胄挡住锋利枪头，而后抬起镶嵌有蹄铁的马蹄，狠狠踢碎这悍勇草莽的头颅，踩着红白物跃出敌阵，引得朱棣豪迈狂笑，连声夸赞‘好马’。
趁骑兵搅乱军阵，徐靖领着大批步兵悍然压上，凶煞之气把拦路兵吓得腿软，徐靖一脚将其踢翻挥刀砍去首级，抓住散落的发鬓，如提灯笼般将其头颅高举。
“不怕死的，都跟我来！”
他高声喊叫着，残忍狂笑让无数义军惊骇逃亡。
突然一阵箭雨洒落，却是那盛庸为了阻挡徐靖攻势，命人不分敌我乱箭齐发。
即便暴雨影响了威力，也仍旧断了徐靖攻伐气势。
他含恨朝盛庸方向吐了口浓痰，举起盾牌躲在下面。
其他燕军兵卒要么身披重甲要么带有盾牌，虽被箭雨拦住却没什么损失，而那些持矛抗衡骑兵的义军们则倒了大霉，惨叫哀嚎成片。
接连不断的箭雨，祁青见到朱高煦踉跄的身影。
他着急加入战场，没有仔细检查甲胄，骏马驰骋时皮革被震断，甲胄散开露出下方血肉，被数根箭矢命中。
直至箭雨停歇时，一个矛手壮着胆子刺翻朱高煦战马，本想结果其性命，结果被朱高煦从马鞍处摸出短斧，横劈正中胸膛，将其皮肉活生生刨开，露出仍在跳动的心脏。
当着矛手的面，在其绝望地注视下，朱高煦伸手扯出心脏捏碎，然后将其整个高举，充作盾牌继续冲杀。
在短兵相接的冷兵器作战中，个人勇武经常起到关键性作用。
明明盛庸统领的人数更多，且以逸待劳防守，却被朱棣率领的燕军打得勉力支撑。
手刃一个立功心切的燕军兵卒后，盛庸的手肘发麻，头盔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鲜血从额头的伤口处流下直至眼眶，痛得他睁不开眼睛。
熟悉的亲卫们不知还剩多少，周围不知何时全是陌生的面孔。
“朱棣，你给我出来！”
他挥舞手中巨剑威慑试图靠近的燕兵，声音洪亮高喊要为建文尽忠，诛杀燕逆。
“来啊，来取走我的头颅！难道大名鼎鼎的燕王殿下不敢面对我这手下败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