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赵洵将常季唤来书房,递去一张信纸。
“将此物送去给张掌柜,让他找工匠打造出来后,再来通知我。”
信纸上画的,是他昨日午后改进完善的图纸。
改的不多,只改了冷凝系统。
原先的铁锅加冷水冷凝固然简便,但来回换水太麻烦,气密性也有疏漏。
所以,赵洵直接是将铁锅摒弃掉,采用分离式冷凝。
而所谓分离式冷凝,就是将木甑的上方直接封顶,然再从木甑的顶端导出一根竹管往外延伸,供水蒸气流出。
竹管的另一头,连接更细的螺旋弯曲铜管,再将铜管端浸在木桶冷水中而过。
冷凝的效果,只会比铁锅更好。
相比于之前铁锅冷凝,产量和效率会硬拔高一大截不说,通过对冷凝的恒定温度把控,得到的花露品质只会更高。
虽说细竹管经高温煮烫之后,原理上也能够轻易弯曲。
但赵洵没实践过,再加上竹管的导热不如铜管,便直接舍弃了。
而在对古法蒸馏的改进中,倒是为他打开了条生财的新思路。
那就是蒸馏酒,高度酒放在宋朝,简直是嘎嘎乱杀的存在。
只是可惜,当他满心准备大干一场时,从多出来的记忆里发现,酒在这个时期,属于官方管控垄断之物。
私下酿造自己喝都是重罪,更别说提炼高度酒拿去市场卖了。
赵洵不免遗憾之际,又对常季吩咐道:
“务必让送香阁严密进行,不可泄露。”
常季颔首去后,书房变得空荡。
手中心中无事,赵洵心里泛起空虚。
可才是片刻,这空虚就被骨子里要温书的痒虫、给啃食个干净。
抵挡不住的他,苦笑一场,便抛去杂念,徜徉在颜如玉里,乐此不疲。
这一专注,直接是到了正午。
彩衣敲门而进,端来茶水。
小丫头放下茶水不走的动作,似有话说,又似不敢。
其小巧娇俏的模样,赵洵抬眼见着,属实感到舒心不少,揉了揉眼角,缓解酸乏后,他看着彩衣,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直说无妨。”
听到问话,彩衣这才红着脸低头小声紧张道:
“洵哥放下书歇歇吧!这都看了一上午,要注意身体才是。”
赵洵转头看向窗外,雾气早已散去,天光大亮。
“正午了吗?”
秋高气爽,不错的好天气!
他转头来看了眼彩衣,想了想后起身:
“那便出府逛逛,去给我挑一身轻快的衣衫。”
彩衣跨过书房门槛时,还雀跃跳了一下。
赵洵当下的行为,于小丫头来说,并无不妥。
因为,她来潇湘阁不久,前身就进贡院考举人去了,接触很少,不了解前身脾性很正常。
反正她是觉得赵洵性子并不似其他人说的那般冷淡,那般不近人情。
亏得她找其他女使打听过后,白白担惊害怕多日。
扬州城,长街。
彩衣为赵洵挑的是一身浅色云纹圆领襕衫,搭着书生气,很显清贵公子的气质。
赵洵脚步很慢,多在感受人文、市井。
嘈杂声这时入来心中,也不显半点刺耳。
彩衣年纪小,身子自也不高。
她紧跟赵洵身后,左右好奇张望的动作,配上她发间挽起的双髻,让人见着,实在是喜欢。
在前方的人流中,忽然走来个肩扛一捆冰糖葫芦的小贩。
赵洵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下意识停住脚步。
记忆中儿时的憧憬,当下身临,他很想尝尝那味道、是否如儿时所盼那般。
可此刻的身份,好像不便于他这么做。
好在,后背突然撞上来的力道,让他有了借口。
“彩衣,你想吃那个吗?”
彩衣撞得一脸发懵,疑惑仰头看着转身来的赵洵。
反应过来后,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她艰难咽了咽口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停摇头。
“不...我不吃....”
说完,她低头时,还不忘偷偷往那边瞟了眼。
半盏茶后。
赵洵把手中少了颗的冰糖葫芦,转身递给腮边鼓得像松鼠的小丫头。
收回手时,他目光仍在无意识追随,直至那小贩没入人海不见。
游离目光再无着落,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终是应了那句老话....。”
双倍惊喜的彩衣,眉眼乐呵得看不见身前方寸,她嘴中囫囵不清地问道。
“洵哥,是哪句老话?”
没料到小丫头耳朵这般好,赵洵看其一脸满足的模样,不准备接话,好笑回身。
彩衣性子本就是个活泼俏皮的,两串冰糖葫芦又让她胆子大了些。
只见小丫头快步跟上,追着问个不停。
“洵哥,洵哥,你就硕硕嘛,或许奴婢也听过呢?”
含糊不清的娇俏话声,让赵洵难得地轻笑一场。
可笑过之后,他察觉到身后动静变小,便想了想,不愿扫了小丫头的兴,随意说道: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有听过吗?”
迟迟不见回应,赵洵疑惑转身之时,肩上却突兀搭来一只手。
“小丫...”
“三郎,这是何词,怎从未听说过?”
边问,林子宜边细细念叨两遍。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确定从未听过,他兴奋凑上前。
“还有呢?三郎,完整一词呢?”
见赵洵发愣,他不停摇晃问道。
“快说呀!这时候发什么呆?”
身子快被摇散架,赵洵赶紧退开两步。
“忘了,我就记得这两句。”
“那你快说,你是在哪看到的?”
“不应该呀!这么好的词,我怎从未读过。”
从林子宜的反应来看,这时,赵洵也知自己在无意中又当了次文抄公。
不过,他说忘了也是真的,完整一词在他印象中,就没读过一遍,自然无法记住。
面对林子宜期盼的目光,赵洵只能是摇头摆手。
“别为难我了,若记得,我又何苦瞒林兄你。”
“说的也是....”
至于林子宜为何不觉得这词出自赵三郎之手?是因词中遗憾太重,重得不能出自少年人口下。
林子宜唏嘘着收回惋惜,想起今日出门之事,一把拉起赵洵,往马车边上走去。
“听雨楼今日有诗会,是为汴京来的考官与编修接风洗尘,知州大人与通判大人都在。”
“本想着离你家近,到了再去寻你。”
“不想在这碰上了,那便一同去凑凑热闹!”
一听盛紘也会在,赵洵立即起了兴致。
正巧是诗会,这对他而言,是再好不过,便也任林子宜拉着上了马车。
当然,他肯定不放心彩衣这么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回去,反正顺路,一并也拉着上了马车。
至于合不合礼法的,赵洵没想这么多,他也相信,林子宜并不会在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