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卯时正刻,金风易寒暑。”
“夜长昼短,早晚添衣,温汤润燥,勿贪寒凉。”
八月十七,宜嫁娶,宜祈福。
宗子府。
更夫锣声一过,彩衣翻身坐起,揉了揉眼上迷糊。
因是赵洵贴身丫鬟的原因,她有单独的房间,紧挨潇湘阁。
房中整洁干净,摆设简单,一柜,一桌,一床。
唯一比较特别的地方,是在东南面的墙上挂有一张画像,看服饰,像是道家一派。
画像底下,安放有一只小香炉,炉似是新的,燃香痕迹不多。
外头洒扫动静传进小丫头耳中,她困顿的双眼,这才突然起神彩。
似是记起什么,彩衣伸手拍了自己小脑袋两巴掌:
“叫你贪睡,叫你贪睡...”
数落声未止,她等不及披上外衣,焦急跳下床,跑到画像前作揖:
“三清老爷勿怪,是彩衣贪睡,误了时辰。”
道完罪,她又拿起窗台上昨日备好的线香。
“望三清老爷能保佑洵哥高中....”
小嘴低声祈求完,点燃线香,虔诚三拜,插进香炉。
再等彩衣穿衣梳洗完毕,不大的房间中,已经飘满燃香烟气。
可尽管有些呛人,出门时,她仍是把门窗闭紧了。
潇湘阁。
赵洵今日,醒得比生物钟还早。
更准确来说,近几日他比生物钟起得都早。
无它,全因接连几天来,精神气无端萎靡不振,心绪总是紧张绷紧。
状况不止出现在身体上,连梦中也受影响,频频会让他梦见系统消失的片段。
前两日还好些,惊醒了,再睡睡,能得个安稳回笼觉。
可这两日不成了。
赵洵知道大致缘故,无非是放榜时间越发临近,前身执念凝聚到了一个高潮。
期待、紧张又加上精神恍惚,自然连梦境也跟着越发真实。
现他每次惊醒,后背都浸湿一片。而且再无法安睡。
直把他折磨得苦不堪言。
万幸的是,痒虫像是感受到身体的不安,近日温柔上许多,没有时不时出来捣乱。
不然全部叠加身上,赵洵简直不敢想,要受何种煎熬,只怕最后事如所愿,也得大病一场。
“洵哥,起来了吗?”
“进来。”
赵洵抹去额前细汗,手撑着身子下床。
任谁人来看到他这般虚弱的状态,怕都会觉得:
这人?不是个长寿之相。
实则,并非赵洵过错,不过是原身身体羸弱的问题,在他精神衰弱下去后,趁机显现了出来。
起身时,里衣上传来的湿润感,直让赵洵眉头深深皱起:
“彩衣,把水端进里屋来。”
小丫头一进到里屋,见赵洵如此残风败柳模样,瞬间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郎中说了,洵哥不能过于劳神晚睡。”
彩衣带着哭腔的话声里,全是心疼。
“可....可洵哥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未等赵洵吩咐,小丫头将盆放在香几上,抹了抹眼角,转身去给他拿洁净里衣。
“好啦,你先出去吧!”
赵洵接过衣物,摸了摸彩衣小脑袋,安慰道:
“我又不是生病,身子弱,多养几日便是,我心里有数。”
“说不定呀!明日一早,我就好了,快把脸上眼泪擦擦。”
说着,赵洵轻轻推了推站在原地不愿走的小丫头。
“还是让奴婢来为你.....”
赵洵手劲加大了些,任彩衣扭着身子,也无法避开。
“去吧!你去看看药煎好没有。”
下了吩咐,彩衣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离开。
.....
午时四刻,夕阳渐斜。
扬州城,贡院,算是迎来本年度最忙碌一刻。
编排定次,准备放榜。
只见院中各门大开,人影来回捧着朱卷穿梭,好不热闹。
半刻之后。
贡院办事处正厅。
沈清源端坐主位,在他左右,各坐一人,皆神情庄肃。
堂下,按从左到右顺序,依次横排三处,每处桌上堆放定好级的朱卷。
从左到右,依次是:策、论,经义,诗赋。
北宋科举制度沿袭唐制,当中有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既是:诗赋看“才”,经义看“学”,策论看“识”。
而当中的“识”,指的是见识格局,也是科举中最难的一门,被历届的各任考官最为看重。
所以如此排序,取的是最终定名时,每门所占的比重。
沈清源巡视堂下一遍,见已妥当,便与身边两人点头示意后,站起身来,朗声道:
“拆号,拆糊名。”
一声令下,堂前顷刻响起“唰唰的~”撕拉声。
而主位三人,眼神不敢松懈瞬间,交叉着紧盯堂下动作。
又半刻钟后。
堂下接连起声:
“策略已毕。”
“经义已毕。”
“诗赋已毕。”
主位案几上铺开宣纸,沈清源坐回靠背凳上,边提笔蘸墨,边抬起眼看向堂下策论一方。
“起名,念号,述级。”
沈清源话声一落,堂下策略处,瞬时高声响起:
“韩正,排序七十二,策论:甲等次。”
话罢片刻,经义处,又起高声来:
“韩正,排序七十二,经义:乙等末次。”
然又片刻,诗赋处:
“韩正,排序七十二,诗赋:乙等上次。”
主座上三人,依次动笔录下。
间隙中,沈清源左边之人侧过身,低声道:
“策论甲第,诗赋乙上,经义也可,准入。”
沈清源转身看去右边之人,见其也点了头,手执朱笔点下。
堂下再起:
“陈子由,排序二十三,策论:甲等末次。”
“....,经义:乙等上次。”
“...,诗赋:乙等次”
“准入。”
又见主位上,沈清源三人点头执朱笔落下。
......。
一连叫名过去七人后,策论卷头部一摞,只剩最后一卷未唱名。
沈清源放下笔,揉了揉眼角。
堂上堂下歇息一阵后,沉稳话声又起:
“继续。”
重提精神,唱名书吏伸手接过最后一份甲等策论。
翻看一眼,他停顿片刻,抬头瞟去眼主位上,高声道:
“赵洵,排序九十七,策论:甲等末次。”
沈清源面色没有变化,只是手中毛笔提了提。
其右边之人倒是侧过头来,低声问道一句:
“赵洵?就是那个....”
话没说完,就被沈清源目光压了回去。
全场静下几息,紧接着又有人高声开口:
“赵洵,排序九十七,经义:甲等次。”
“赵洵,排序九十七,诗赋:甲等上次。”
忽地,堂下低语骚动。
“第一个三甲?”
“对,第一个,方才最好不过是两甲乙上。”
“诗赋甲上?这是谁判的?”
沈清源没有理会,自顾朱笔点下后,道:
“继续。”
....
瘦西湖畔,夜色沉下。
潇湘阁的书房中。
赵洵今日过得,叫一个坐立难安、心绪躁动异常难抚。
更是每当脑中不自觉念起,明日就是八月十八,状态就下滑一分,期待、忐忑直接是填满全身。
裹满心间的紧张情绪,真是折磨得他睡也不踏实,吃也不踏实。
此刻。
赵洵巴不得痒虫赶紧发作,而且是越严重越好。
心思被牵走,这样,他也不必再看着天色渐渐晚去,越来越的掌控无力。
可惜,天不遂人愿。
尽管他经此,意外找到克制痒虫的弱点,但心中,却是始终生不起半分喜意。
“折磨呀!操你大爷的....”
赵洵放下拿上半天、却一字未看进的书。
“操,实在受不了了,什么破执念,不是还没出结果吗?非要让人不好过?”
他打算打盆冷水冲冲,好让其冷静冷静。
院中,水井边上,十七的月儿映在井中,很亮,也很圆。
赵洵吭哧吭哧,费力扒拉提上来一桶冰水。
然就见他大喘气的身体,似突生了力气,一股脑将水桶高高举过头顶,不见半分迟疑,哗啦从头上浇下。
扬州贡院,沈清源朱笔点落瞬间。
也与此同时,赵洵透心凉的脑中:
“叮,系统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