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谁？”
紘郎才换下官服，一听小厮报说，门外有人递拜帖，便从里屋好奇探身看来。
小厮站原地，躬身应道：
“回主君话，来的两位，一位是林签判家的大郎，另一位自称是赵家三郎赵洵。”
听是赵洵上门，盛紘不顾王若弗帮他整理衣衫的动作，踱步来确认问道：
“谁？赵三郎？”
没等小厮接话，他几步走到堂中，将小厮手中帖子接过。
“官人，这赵三郎是哪家郎君？”
紘郎没搭理走来的王若弗，自顾翻开拜帖瞧了眼，吩咐道。
“迎门到正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此次秋闱的解元郎，宗室子弟。”
“说起来，此子诗赋，还是经你官人之手评出来的。”
搁下帖子，盛紘得意笑笑，端起茶水啜饮一口后，对王大娘子接着道。
“甲上。”
“甲上？”
王若弗满脸震惊，后又支支吾吾忧心问道。
“这会不会.....”
作为王老太师家嫡女，她自是清楚甲上其中的含金量。
正因为清楚，她才担心自家官人，会因私心的原因高判。
“你个妇人懂什么，那可是连知州大人也瞧过的。”
紘郎斥其短视之后，忽又感慨句：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再读来，仍有澎湃呀！”
“赵家三郎，才情着实不俗。”
语声落罢，紘郎不待王若弗反应，一步在前，招呼道。
“先去老太太屋里。”
对诗词，王若弗兴致不大，她可不像林噙霜，自持文墨。
便就紧跟自家官人出了门。
寿安堂内。
盛老太太端起茶盏，抿饮一口，与安坐的盛紘问道。
“过几日，袁家就要让媒人上门纳彩，华儿这婚事，你夫妇是定下来了？”
盛紘只顾看去、在盛老太太身边红了脸的盛华兰，眸中还噙满闺女就要嫁人的不舍。
至于盛老太太脸上莫名的审视之色，他故意视而不见。
紘郎为官数十载，又生得颗八面玲珑心。
何尝会不清楚，那袁家愿意低娶自家闺女，暗地里、到底打的是何种心思。
只不过，他是既得利益者，无奈之举，也是顺势之举罢了。
“全凭母亲做主。”
夫妇俩同口地说辞，让盛老太太面色沉了沉。
老太太那是什么人，勇毅侯独女，能看不透其中勾当？
可她终究只是盛华兰祖母，盛紘才是其父亲，且盛紘和她还没有血缘。
有心，也有力能阻止这场婚事，但她没有立场。
“到底你们才是华儿的父母！”
“母亲，依儿子看来，袁家有爵位傍身。袁文绍这孩子虽不是嫡长，无法袭爵，但那孩子，儿子亲眼看过的，甚是不错。”
“而且袁家底蕴深厚，想来华儿嫁过去，定会过得风光。”
盛紘把话说得场面周全，盛老太太脸上也和缓了些，摆手随意打发道。
“既然前厅有客，就别在此耽搁了，去吧！”
“好的，母亲。”
盛紘、王若弗离去，盛华兰脸上犹豫之色一闪，终究没忍住好奇，低声与盛老太太问道。
“祖母，前厅来拜见的，听说是解元郎？”
盛老太太感到些意外，侧目看向盛华兰，轻点了点头。
“对那赵洵感兴趣？”
“祖母也知晓赵洵吗？”
“嗯..”
盛华兰眼中一亮，小步雀跃上前。
“赵三郎的诗，孙女听过，写得极好。”
“华儿有些好奇，是怎样的读书人，才能写出这般气势的诗词来。”
....
盛府大门。
赵洵一踏进盛府门槛，脑中突然响起熟悉的BGM，激得他浑身一颤。
可待他凝神听去时，哪有什么声音，全是记忆在作怪。
“三郎，有何不适？”
这厮眼神如此好？赵洵笑着摇头：
“无碍，衣衫单薄了些。”
盛家在扬州的府院，于秋日光景下，色彩虽单调了些，但面积真是不小。
行过一小片竹林时，赵洵一见前方蹲地上玩耍的两小女孩，顿时眼前一亮，认出了是谁。
盛明兰和小桃那可爱容貌，小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和明眸圆眼，着实可爱得紧。
两小姑娘听到有人走来，放下手中木棍，起身往这边好奇张望。
“六姑娘。”
门房小厮停下了脚步，赵洵随着林子宜跟到近前。
“盛小六，你今日投壶练得怎么样？”
林子宜家中，只他一个独子，对别人家的小妹妹，他倒是喜欢得紧。
盛明兰听到问话，小手举起食指贴在嘴边，娇憨嘘声道。
“林哥哥小声些，小娘要我读书认字，不准我再练习投壶。”
小明兰的憨态可掬，还有大眼呆愣发懵的小桃，赵洵心中直接被萌翻去。
可他摸了摸全身上下，也摸不出个有趣的玩意来。
他腰间的和田白玉，倒是个好东西。
但赵洵不能送，不是舍不得，而是以他对卫恕意的脾性了解，送了也要被退回。
徒增麻烦，只好是遗憾作罢。
林子宜看见赵洵动作，低笑一声，拉着他上前，与明兰介绍道。
“小六，这是赵三郎，你可以唤他赵三哥哥。”
赵洵蹲下身去，齐平看着小明兰，很想掐掐她婴儿肥的小脸，但被规矩束缚，他伸不出手。
也不气馁。
他想着反正以后会常来盛府，熟悉之后，尽管是外男，趁着盛明兰还小，应该可以悄悄掐一掐。
见面礼物也是，下次来再送也不迟。
“六姑娘好呀！我叫赵洵，你叫什么名字？”
盛明兰天生胆大不畏人。
若不是卫小娘往后的遭遇，以及临终前的告诫，她长大后，必定不是谨小慎微的样子。
“赵三哥哥好，我叫盛明兰，是盛家的六姑娘。”
小明兰欠身见礼的可爱模样，赵洵若不是生怕盛大人等久了，不合礼数，真是半分不愿挪步。
盛府正厅。
盛紘还没到。
赵洵瞧着手中要见底的茶饮，起了点兴致。
因为盛家待客用的，是擂茶，他今儿，才算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喝。
味道令人愉悦，口齿生津。
赵洵刚放下茶盏，耳廓轻轻一动，听到堂后有脚步声。
折磨不是白受的，内功就是好用。
边感叹，他边伸手阻止林子宜要开口的动作。
而林子宜没有赵洵的耳力，不知何故的他，疑惑要问之际，忽被堂后传来笑声打断。
“哈哈哈，贤侄上门久候，是叔父怠慢了？”
话声未落，赵洵和林子宜一同起身迎向来人。
大步而来的红狼风姿，真是不减当年呀。
什么鬼红狼，赵洵赶紧甩头，将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出去。
“盛叔父哪里话，是小侄冒昧来拜，叨扰了才是。”
“通判大人均安，赵洵叨扰。”
盛紘两手分别抬起两人的见礼，笑看着赵洵道。
“解元郎，本官认得你。你在听雨楼那诗，写得真是气势磅礴。”
“晚辈惶恐，拙作值不得通判大人夸赞。”
盛紘退回主位就坐，摆手让两人坐下，缓缓笑道。
“诶~....，不必过于自谦。”
“你解试卷上那首劝学诗，写得真是好，也该快传出来了。”
话罢，盛紘想起什么，对身边人吩咐道。
“冬荣，你去将长柏唤来，让他与两位贡生取取经验。”
领命去的冬荣，正是年轻小伙时，不经盛紘唤名，赵洵还没认出来。
“贤侄，你经义策略都有可取之处，明年春闱想来登榜不是问题。”
盛府，林子宜来的次数不少，没赵洵那般拘谨，他笑着接话道。
“那小侄，就承盛叔父吉言。”
主客笑过一场，林子宜起身诚恳道。
“盛叔父，此次应三郎请求来拜见，是他听说了叔父一手的好字。”
“而三郎他，于书法一道，始终难窥门径，便想着来请叔父指点指点。”
“可他又担心叔父不识他，所以才拜托我为他引路。”
话题算是递到紘郎心坎，只见他面作不悦道。
“赵家三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同为天下读书人，我盛紘绝不是藏私不授之辈，反是很期盼你们这些后起之秀上门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