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刻。
盛府门口。
常季赶马车去了。
盛家的两个门房,见赵洵在门口停留,便就没急着关上大门。
察觉有目光落在身上,赵洵好奇转过身。
他一看是两人,瞬间有了念头:
忠勤伯爵府有没有来过盛家,问谁都不如问他俩。
打定主意,赵洵走向两人,带着疑惑表情问道:
“小哥,今日我见盛叔父心情实为不错,是府上近期有喜事吗?”
俩门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就是不开口接话。
两人的反应,让赵洵心头咯噔一下:
真有喜事?
盛家向来对府中下人,一不苛待,二不打骂。
对小厮来说,能卖身到这样的主家,算是福缘不浅。
所以,俩门房的下意识里,优先考虑的,永远是主家的利益。
可老话也说得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当主家利益、与自身利益冲突,若当中没出圣人的话,选择的偏向性一目了然。
如赵洵此刻分别递碎银在两人身前的动作,轻易能得出案例。
“两次传唤拜帖,辛苦两位小哥了。小小谢意,还望不要推辞。”
显然,从俩门房犹豫的神情来看,他们当中,没出现圣人。
加上态度亲和的赵洵,连安心接钱的理由,都给他俩找好了。
两人招架不住,顿时心里防线开始动摇。
想伸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的迟疑动作,无疑展现了他们心中争斗的激烈。
见此。
赵洵又把碎银往前递进半寸,语气随意道:
“小哥不必为难,这银子,放心接着便是。”
“回头若盛叔父问起,我自会去他跟前说个明白,断不会让你等受牵连。”
赵洵边说着,边把银子塞进其中一人手心,指尖顺势一按,不容其推回。
“适才所问,原也没旁的意思。”
他轻轻笑了笑,又接着道:
“我过几日来,再问盛叔父便是。之前不过是担心,若消息收得晚了,会措手不及,失了礼数。”
解释完后,赵洵转身就走。
见他真走,两人愣了愣,觉是手中碎银在发烫。
赵洵走出几步后,其中一人终于熬不住,攥紧银子追出半步,压着声音喊道:
“赵郎君且...且等等。”
“嗯?”
赵洵嘴角勾起,回身时,眉梢作疑惑状抬起。
“郎君见谅,非我等不愿说,实在是主君家事,容不得我们多嘴。”
门房边解释,还不忘左右望了望。
赵洵没开口,静静等着后文。
上前半步的两人,相互默契对视一眼后,声音压得更低:
“前些天,汴京来的忠勤伯爵府上门递过拜帖,似与大姑娘有关。”
快速说完,他俩如是做下何种亏心事般,迅疾退回门槛,将大门闭紧。
尽管两人行为好笑,但赵洵此刻可一点也笑不出来。
袁家上门了?这就走流程了?
也是,入冬后便要纳征,现在才上盛家门,算是来得够晚了。
对赵洵来说,早在预料中的事,没必要再费多余的精力去遗憾惋惜。
怎样截胡,才是他当下最紧要的关键。
回宗子府的马车上。
赵洵紧皱一路的眉头,似有要松开的迹象。
果不其然,仅在半刻钟后,就听车厢里传来松气的声音。
其实,想搅黄这门婚事,对赵洵来说,并不难办,不过是手段的选择罢了。
粗暴点的,无非践踏律法,让袁家来不了扬州。
现他一身高强武功,一人一剑便足以。
再不济,花点钱,雇点人,将袁家暗地里打的心思宣扬出去。
到时候,扬州城人尽皆知,紘郎为了体面,也会拒了这门婚事。
若怕盛家脸面会因此受牵连,那赵洵还有不放明面的法子。
只需将袁家大娘子在汴京的恶行恶名,与偏心嫡长子的一干事迹,写成密信,暗中递给盛老太太。
以盛老太太对盛华兰的在意,断不会同意让她去受苦,去填忠勤伯爵府的窟窿。
而赵洵之所以不选这些下层手段。
一则: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万一败露,往后不好完成生存任务且先不论,名声直接烂透了才是主要。
二则:
经他细致梳理一遍印象中所有的细节后,想到了更妥善的解决方法。
袁家不是对这门婚事居傲自持吗?前来纳征时,更是一点不将盛家脸面放在眼中。
单单这一个切入点,赵洵觉得,已经是很够用。
一回到潇湘阁,他直接钻进书房,持笔于纸张上写着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
赵洵从头又梳理了遍纸上所写,觉是没什么疏漏,才将其折叠放好。
心情不错的他,起身想伸个懒腰放松时,余光却不经意落在书案角落的兵法书上。
重整旧河山,收复燕云十六州呀!
念头一起,他瞬间头大如牛。
可是,无法逃避的终究无法逃避。
“唉~....”
既想起了执念,赵洵此刻,做不到视而不见、自欺欺人。
“是该提前做些准备了!”
对自己提醒一句后,赵洵用手指掐算,离宋仁宗驾崩还有多少年。
“皇佑五年,至和元年,二年,嘉佑元年.......嘉祐八年。”
“十一年吗。”
赵洵松开了手指,喃喃自语道:
“想收复燕云十六州,得在仁宗时期,不能等到宋神宗上位。”
确实,按赵洵的思路,以仁宗耳根子软的性子,是比在神宗时期,要有利些。
虽然时间仍长,他也要开始着手盘算了。
说服武勋世家主战,对赵洵而言,并不难。
只可惜,在仁宗时期,不,是在整个北宋,武勋集团的意见,起不到关键性作用。
难的是,说服手中紧握朝政的文官集团。
赵洵忽是想起了一人。
仁宗时期,军方第一人,官至枢密使的狄青狄大相公。
狄青位置够高,对西夏与辽的边境来犯,也一直主张强硬态度。
只是当赵洵检索历史走向的记忆后,发现狄青没几年可活了,不一定能等到他起势。
因狄青之死,赵洵联想起了韩章韩大相公,他不由感慨一句:
“韩大相公这一句:东华门外唱名者,方为好男儿,羞辱人的威力可是够大的。”
“这是要走到对立面了吗?”
赵洵突然摇头,哈哈哈笑道:
“何来的要,本就在对立面。”
笑过一场后,心情好上不少。
但,该继续的仍得继续。
抓耳挠腮半个时辰后。
赵洵满意瞧着书案上,写满一张又一张的信纸。
他此刻只庆幸,当年为了容易考上大学,选择的是物化生。
原来一切的选择,皆是注定好的安排。
他都难说当初对文学和历史的痴迷,废在了耍懒这个事上,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再又琢磨衡量了片刻。
赵洵还是伸手从写满的信纸中,抽出其中一张来,将其撕碎毁掉。
粗盐提纯这法子,现在不是见世时机。
在他脑中才是万全之策,万一信纸不小心流落出去,不知道得引起多大的血雨腥风。
而剩下两种,只要铺开,产量能跟上,勉强也够维持住后续的巨大花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