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洵没头没尾的话,让疑惑林子宜顺着他视线看去。
只见盛府里面,那去通报的门房,正快步往这边跑来。
“确实是晚了。”
林子宜垂头低声喃喃。
踏进盛府,两人一路跟在小厮身后。
赵洵林子宜看起来倒无什么不妥之处。
可门房小厮,却一路上心事重重。
他是随王若弗到了寿安堂后,才得到的答复。
按以往,直接将人领去待客正厅便是。
可今日比较特殊,盛府的人都在寿安堂,没明确指令,他有些拿不准是否带对了地方。
好在下一刻,前方转角处,忽然闯入的一道天蓝色明媚身影,让其没了这些忧虑。
午后的阳光,透过屋瓦缝隙洒落,化作斑驳点点的光影。
光影落在少女的发间、衣衫。
迎着她脸上浅浅笑意,迎着她快步走来时带起裙摆微动,迎着她蓦然明亮的眼眸。
仿佛是时间将一切,都定格在了这一瞬的画面。
没有任何预料,没有任何准备。
少女突然闯入的片段,像是才到赵洵眼中之际,却是不知早在上一刻,他的心中就已经无端落进东西。
那东西,她不耀眼,她不烂漫得令百花失色。
她只是轻柔落进赵洵心湖时,引得心湖水荡荡,涟漪不止不休。
邻家有女....初长成。
盛华兰令人着迷的点,从来不是其娇好的容貌。
而是她那一颦一笑,皆令人舒心的自然,以及她那韵味喜人的独特气质。
“三郎,你发什么呆?华兰妹妹与你说话呢。”
赵洵直视的目光,尽管是温柔,是和煦,但如此不加掩饰地一直放于少女身上,怎可不引得少女娇羞红了脸。
若不是林子宜看不下去,又拿手肘拐了赵洵一下,不见得提醒话声就可将他唤回神。
“抱歉,光影晃眼入了神,唐突了姑娘。”
回过神后,赵洵依旧不愿移走视线。
“赵公子唤我华兰便是,祖母还在寿安堂等着我们。”
盛华兰压下心中悸动与脸上红晕,躲开赵洵直来目光,轻声道后,转身在前带着路。
少女低头走着,走着的,忽是想起了什么,眸光一凝,伸手拍了拍脸上后,将莫名悸动随着红晕一并抹了去。
但终究,盛华兰还是忘了盛老太太交付于她的事。
一路上,时不时便有女使从三人身边路过。
而府中的喜庆氛围,也随她们的匆忙来去,添上了几分。
还好赵洵与林子宜在门房处,就得到盛老太太寿宴的消息。
不然,他俩一顾地跟着往前,少不了心中打鼓。
三人走到一个三叉路口时,赵洵的余光,忽是瞥见另一条路上走来的人影。
盛长柏脚下四方步,走得只叫一个标准,再搭上其目不斜视的表情,沉稳庄肃似是从骨子里透来的般,让人难以忽视。
三人先发出的动静,才引得他往这边看来。
待看清是何人后,他脸上起了点笑意,快走几步:
“长姐,两位兄长。”
“柏哥儿,你也空手来的吗?”
林子宜这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了给赵洵、待会儿解围作铺垫。
但他背身朝后努嘴的动作,赵洵就算看不见,也能从他话中知道他没憋好屁。
奈何佳人在场。
赵洵不好发作,移走视线,眼不见为净。
倒是经这插曲,盛华兰才突然想起什么来。
只见她面上微微一热,回转身去,对赵洵两人说道。
“祖母说,来者是客,凑不凑巧的不打紧。”
“既是寿辰,欢闹一场便是,其余的不重要。”
被点了明,林子宜还想逗趣盛长柏的话,收进肚中,悻悻理了理广袖的褶皱。
至于赵洵?
他没有接话,只顾迎着华兰投来的视线,轻轻点头示意。
至于他心中:
啧啧啧,这还没见到盛老太太的面,心思就被摸了个清楚。
果然呐!都是成了精一样的人物。
不过也好,路又多添了几分把稳。
若这样,你袁家都能把华兰娶走,那我赵洵...。
唉...,算了,没意义。
期待感的提升,赵洵跟着几人一起的脚步,轻快上不少。
寿安堂正厅。
皮猴子的盛长枫,时不时又跑到门口,伸头往院中张望。
难得喜庆,盛老太太也不愿此时说教,任他去了。
倒是四姑娘盛墨兰,对他哥哥的行为,不满得紧。
她往盛长枫瞧去的眼神,都不似小孩子。
特别是盛长枫接下来大喊大叫的动作,更是使得她偏与众人转头的方向反着去。
“来了,来了。”
“大姐姐回来了。”
手脚并跳的盛长枫,忽警觉前后两道不满的目光盯来。
顿时吓得他一个激灵,弱弱不敢再动作。
盛长枫虽比盛长柏小不了几岁,但他对这个不苟言笑的兄长,有不少畏意在。
至于身后的目光,他是半点不敢回头去瞟一眼,毕竟盛老太太对几个小辈,威严很足。
赵洵跟着走入厅中,一眼看去堂上,于老太太面上,他初感受到的还是仁慈更多一点。
或许是有其今日寿辰的原因,又或许,是他受明兰视角的影响过重。
“盛老太君,金安。”
盛老太太凝视着堂下见礼的赵洵,沉声问道一句:
“赵三郎?”
“是小子。”
“祝老太君福寿绵长,万事顺遂。”
对视一眼后,赵洵不卑不亢顿首,表歉意道:
“赵洵不请自来,扰了老太君寿辰,见谅。”
盛老太太端坐主位,脸上放出和善笑意:
“什么扰不扰的,一把老骨头了,难得还有人惦念着上门恭祝,巴不得的事。”
盛老太太既给了台阶,赵洵顺着爬便是,提那凑巧不知趣的事干嘛。
“老太君福泽深厚,是小子巴不得多沾染沾染才是。”
盛老太太轻轻笑出声,看去赵洵的目光深了些。
“难怪我那儿子,时常念叨赵家三郎,是个嘴甜会说话的。”
盛老太太收起笑意,摆手示意:
“好了,你与林家小子且先坐下吧。”
赵洵应得爽快,今日寿星最大,老太太说什么便是什么。
而他,对盛家的态度,可一直秉承的是谦逊而不卑。
好吧!
有的那少许恭维,就当是前期的必要投资。
林子宜这厮不知是怎么回事,一到盛老太太身前,文静极了,半分不见往日跳脱。
搞得赵洵都以为这厮对年岁较长的大长辈,有畏惧在。
也非无的放矢,据他了解,林子宜在其祖父面前好像也是这般。
堂中,算上十三岁的盛长柏,有五个小孩子。
但此时此刻的厅中,竟是丁点嬉闹没有,高声的话声也没有。
也就盛长枫,见林子宜无心搭理他。
直往赵洵这边凑来,小声问些稀奇古怪的诗词歌赋。
清流之家的门风教养,就是不一样哈。
若不是赵洵清楚盛家的内宅八卦,当真就信了这一片文静祥和、不争不抢。
也不尽然。
这不,王若弗与林噙霜还没碰上吗?一切皆是表象。
想起两人的斗争,赵洵只能是暗自可惜,今天无缘见到此场景了。
盛华兰与盛老太太说着话时,总觉有目光时不时停在自己身上。
可当她每次抬眸寻去,又不见踪影。
导致,她往主位下看多了后,一个猝不及防下,忽是与赵洵看她来的炽烈目光碰上。
直让她羞得赶紧避开去。
这时。
盛老太太似发觉了异样,轻拍着盛华兰的手,与她道:
“去瞧瞧你父亲来了没有。”
赵洵把视线随着少女出门去时,而侧面也瞬时投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嘴角微微往上扯起,幅度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