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州府与平常稍有不同,院中光亮减弱去不少。
从容像是焊死在沈清源的脸上,他负手静站书房门口的动作,抬头凝视院中老槐树的表情,都看不出丝毫紧张。
手下人来回进出的情况汇报,于他,像是事不关己,微微颔首了事。
随着夜色深去,府中越发静谧。
亥时二刻。
更夫的梆子声,从院墙外传进知州府。
院墙相隔的巷中,提刀巡卫的脚步声似停了一瞬,才又恢复。
沈如月闺房的窗纸上,透出微微烛光。
少女抱膝坐在床上,紧张盯着烛台不敢熄去的火苗。
作饵之事的实情,并不是赵洵猜测的那般。
此事,是由沈如月提起,也是由她强求如此。
而其中,不过是女儿心疼自家父亲的戏码。
不然沈清源作为一个父亲,仕途再紧要,也不可能拿女儿的安危来布局。
虽是少女要求,可到了晚上,她还是忍不住害怕。
毕竟才及笄的年纪,勇敢归勇敢,害怕是害怕,两者并不冲突。
时间一点一点流去,很快,就到了凌晨。
里屋外,丫鬟已经熬不住睡去。
少女的害怕,跟着也淡去不少。
而心神一放松,强撑了许久的紧张疲倦,一同与困意上到身来。
缓缓靠去床头后,她的眼皮在慢慢合上,呼吸慢慢均匀。
与此同时。
东角院墙的阴影里,悄无声息显出一道黑影。
黑影脚下无声,绕过廊柱,贴着房沿滑去窗台下方。
在此处,他停下十几息,看动作,像是倾听屋中动静。
少顷。
黑影突然伸手,往窗缝里轻轻拨了一下。
床榻上,沈如月迷迷糊糊间感受到后背有风吹动,她眼皮动了动,瞬间惊醒睁开。
可她还来不及翻身,忽感后颈一疼,整个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一只手从少女腰下穿过,将整个人兜了起来。
无声走两步后,黑影似是觉得动作不顺,又将其夹在腋下,原路往黑夜跃去。
唰~
唰~
窗外,黑影才露出半身,左右两道寒光向其脑袋劈下,又快又准。
只可惜,黑影似有所察,其脚下迅疾一勾,强行以右肩往里侧拧身影,硬拉回全身。
上半身回到房中的瞬间,他脚下再踏借力,于窗户上方空荡处,腾空往外。
刀锋倒非毫无所获,虽擦着黑影耳侧劈空,但其左臂没能避开,被刀尖带出一道口子。
至于右侧刀锋,因怕劈到沈如月,强行收了回去。
动静一出,四下又有破空声来。
已到院中的黑影,不敢迟疑,借着腾空落地的力道,脚尖一蹬,身形再度跃起,直往南墙而去。
“追!“
有人低喝了一声。
夹着人落到巷中,黑影低头看了眼左臂上的伤口,脸上狰狞得难看。
后方传来动静,他甩了甩左臂,把血甩在地上后,踩着巷墙就翻上屋顶。
采花贼上到屋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转身来俯看才翻出院墙的几人,他嘴角勾起,哈哈哈嘲讽道。
“外面加派这么多人手,有什么用?老子白天就先躲进院中候着了,想拦住你爷爷?做梦。”
炫耀完,采花贼不再停留,沿着屋脊向南面掠去。
身形之快,直让追来的几人,唉声叹气。
跃过两条街后,采花贼回头望了眼,不见有人追来,低头得意看向腋下美人。
趁着月色一看,发觉美人儿更美了,他顿时心痒难耐,舔了舔嘴角,恨不得立刻品尝一番。
正巧,他的脚下前方就是个深巷。
“哈哈哈!好言天公作美。”
仰头对月,猖狂两声笑罢,他脚下一提,就准备落去巷中。
可瞬间,他脚步一顿,才低下的视线,猛然一抬,瞪大狭长眼睛,紧盯对面屋顶落来的人影。
厉呵一声:
“什么人?敢拦你爷爷的路。”
月光下,赵洵手握带鞘长剑,静立对面屋顶,冷眼看向黑影,没有接话。
夜云忽被风儿吹过,月色亮起几分。
赵洵眸光一凝,往前踏出一步。
提了几分的月色,虽还是让他看不清此人具体容貌。
但仅凭黑影像个瘦竹竿的身形与刚才所见轻功,以及这采花的喜好。
赵洵不难猜出是谁。
而正是因猜出了是谁,他才把距离拉近了些。
云中鹤武功虽二流,但其一身轻功,可谓是天龙八部的天花板之一。
凌波微步虽快,但其续航差的弊端,不可忽视。
所以,赵洵并没有十足把握能将其留下,只能拉近距离。
将腋下夹着的美人紧了紧,云中鹤再度看了眼赵洵手中之剑,以及所站的位置。
然就瞬间,他脚下在瓦面上一碾,身子猛地朝右侧折去。
赵洵不敢托大,眨眼间,也跟着提步追去。
云中鹤的轻功确实了得,只见他在屋顶的连续跳跃,几乎没有停顿。
落地、起脚、掠出,三个动作连成一条线。
尽管赵洵之前如何郑重对待,但他还是低估了云中鹤。
这不,只跟了三条街,他就被其拉开数三四丈之远。
且这,还是他前期靠凌波微步爆发,先拉近了不少距离的前提。
而此时,在云中鹤前方不远处,就是城墙根下。
这若是让云中鹤逃出城外,赵洵再想将其留下,可能性微乎其微。
当然,他如果能一直跟上云中鹤,不被甩掉,那就另当别论了。
以九阴真经源远流长,和恢复快的优势,一直追到云中鹤力竭,也不是不可能。
片刻后。
云中鹤掠至城墙底下,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赵洵,嘲弄笑道:
“想抓你爷爷,做春秋大梦去吧!”
话声未落。
嗖~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直射去云中鹤抬起要重踏借力的右脚。
不等惊愕的云中鹤作出止步回身动作,另一支羽箭从右后方破空又至,瞄准的是他后背。
云中鹤虽被惊得头皮发麻,但他终究不是泛泛之辈。
两支箭就想要了他的命,不太现实。
只见云中鹤反应极快,拉停向前的动作,而他那腰突是柔软似蛇,往右侧弓了个极夸张的弧度。
钉~
羽箭直接是顺着他腰间的衣衫擦过,钉在前方的墙砖上。
堪堪躲过,云中鹤重舒一大口气,惊异看向没入城砖的箭身。
身后除了赵洵,竟还有人能追上,这是他从未料想到的。
不然,他怎会敢回头嘲讽。
趁这半息停顿,赵洵将距离拉近了一丈有余。
嗖~
破空声再来。
此次,云中鹤显然心里有了准备,只见他头也不回,直接往左腾挪。
避开箭矢的瞬间,突又身子右斜,脚踩屋脊,折回原路。
不等赵洵再将距离拉近,折回原路后,云中鹤速度陡然再增,踩向墙上的箭杆借力,直往城头上跃去。
赵洵落他两丈,身形紧跟其路线而上。
嗖~
只可惜城头宽阔,常季的箭对云中鹤造不成威胁。
只见其身形一偏,轻易便避了开去,随即,云中鹤没敢再回头瞧瞧,一个翻身就急下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