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采花贼一案,因赵洵的出手和线索,对上面,沈清源算是有了交代。
至于用女作饵之事,既然有了其他退路,他自是不愿意背上、这看似大义凛然的名声,尽管于仕途晋升大有裨益。
大义凛然,说起来好听,但若不清不楚的实情传进他人之耳,私下里少不了被安上一个心狠果决之辈的头衔。
此名头若起,定要引人退避三舍,不敢深交,对他全无好处。
所以事前事后,这事行得保密,整个扬州官场,没几人知晓实情。
连院中女使仆役,当天夜里巡察知州府的卫卒,都没告知实情。
至于请来的那几位江湖人,在沈清源一个知州的要求下,没人敢在外张扬。
知州府,少女闺房。
沈如月夜里做下的噩梦,不是天旋地转,就是脖子被勒紧,无法呼吸。
至于遭采花贼掳走一事,她整个过程,一直在昏睡,都没见到云中鹤模样,哪有什么影响。
单看梦境,此事还不如赵洵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大。
窗前,沈如月两手托着腮,目光游离: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丫鬟听她又念叨这词,捂嘴偷笑:
“姑娘,这词你都念叨一下午了,还不生厌吗?”
不见反应,丫鬟伸手在其眼前晃了晃,又打趣道:
“李太白的诗,都没见姑娘如此喜欢。”
“那赵三郎若知晓姑娘,这般念叨他词,暗地里不知得高兴成啥样。”
听提及赵洵,沈如月的眼中,总算凝实不少。
脑海中又浮现出落在月色下的挺拔身影,随后摇头轻叹:
“他...唉....!”
“月华,你没见过他,他不会。”
叫月华的丫鬟不以为意,理所当然又道。
“我们姑娘可是知州家嫡女,他赵三郎就算是解元郎,那也高攀不上。”
“姑娘能喜欢他的词,那是他几辈子....”
“住嘴。”
沈如月面生不悦,盯向身边的丫鬟。
“看来,我平时是太纵容你了,这种话也是你能满口胡言的?”
被她气势一压,月华浑身轻颤,低头缩着脖子,不敢再多言。
这时。
闺房中,又走进来一丫鬟。
“姑娘,通判大人和赵家三郎已到府中。”
“但,主君说,让你在院中呆着即可。”
沈如月的心喜到失落只在一瞬,低眉思忖几息后,她提步就向院中走去。
“姑娘,主君不让你去前厅。”
赶来的丫鬟,紧跟她身后焦急喊道。
沈如月置之不理。
她本身就是个性子爽朗飒利的,又被沈清源宠爱有加,行为更大胆。
不然她怎敢提议她爹,用女作饵的谋划。
....
知州府,前院。
一进府中,赵洵总觉有道目光有意无意扫在身上,来的并不友善。
好奇寻着视线去,见是个身高马大壮汉,他瞟一眼作提醒后,便不加理会。
而赵洵的提醒,对刘虎来说,不但没效果,反倒被其认为是挑衅。
只见他丝毫不收敛不说,竟还大步往这边走来。
有趣!赵洵微眯眸子,打量走到近前的壮汉。
“通判大人。”
刘虎拱手与盛紘见礼后,仗着身形高大,俯视他道:
“阁下就是赵洵?”
“就你这文弱身子,能伤到那采花贼?”出口的语气轻视无理。
哼~
听出不善,紘郎面上一寒,领先赵洵半步,凝看来人。
赵洵第一次见识到紘郎霸气护人的一面,而且是为自己出头,心中不免一暖。
只见刘虎在紘郎的压迫下,挠了挠头,悻悻收回前倾的身体。
可等盛紘不愿理会,朝前去后,刘虎审视赵洵的目光又来,更加无礼。
真是太没有礼貌。
赵洵目光生寒,高居气势一放,内力调动身遭气流,大力向其直面压去。
直压得刘虎呼吸紧缩,只感被恐怖盯住,迅速低头,目光不敢停留。
“没退,呵!还算是有点血性。”
赵洵冷语放下,轻蔑看其一眼,绕开此人,淡然向前。
他才跟上盛紘身旁,就听话声来。
“三郎,我怎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秋意寒凉,叔父要注意添厚衣才是。”
两人交谈着走远。
刘虎才觉笼罩全身的压迫消失,大口喘着新鲜空气。
他忍着心悸与后背冷汗转身的脚步,带着虚浮。
再张望去的眼中,哪还见什么无礼,全是后怕。
知州府正厅。
见到两人身影,沈清源笑着迎上前几步:
“盛老弟,三郎。”
“知州大人。”盛紘拱手。
沈清源微微一愣:
“盛老弟见外了,不在府衙,私下里还如昨夜,唤我一声老哥便是。”
盛紘面笑肉不笑敷衍。
在一旁的赵洵,深感意外:
盛叔父性子怎的变了,印象中的他,不是对上官擅于逢迎?对同僚关系热络吗?
现在沈清源都主动递来亲近,他反倒自己拘着了。
赵洵属实不解,摇摇头收回思绪,与沈清源拱手见礼。
“知州大人,均安。”
面对赵洵,沈清源一脸温和:
“三郎,无须这般见外。”
“你父亲赵世清,我虽未与之打过交道,但我是佩服他的。”
“且我与他也算同僚,你唤我声世叔即可。”
救命之恩大于天,何况为官的读书人,表面最重恩义不过。
听都论到他父亲头上,赵洵不好再推辞,又见礼唤道。
“世叔均安,小侄有礼。”
而在一旁的紘郎,听见赵洵出口的是世叔,顿时脸上的客套,忽然化开成笑脸。
他歉意上前一步:
“才放衙,一时没转变过来,沈老哥多海涵,千万别介意。”
沈清源未露什么异常表情,笑着诚邀道。
“请,酒菜已备好,今夜不醉不归。”
“请。”
赵洵一个小辈,没请的资格,只能慢步跟在两人身后。
移步到餐堂。
沈如月刚为杯中斟满酒水,一见三人进屋,她端酒壶的身影,略显局促。
沈清源依旧笑着开口:
“月儿,快上前来与你盛世叔见好。”
“三郎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谨记在心才是。”
沈如月点头应下,乖巧欠身见礼。
三人坐下后。
沈清源轻声与身边的盛紘解释道。
“盛老弟见笑。”
“月儿这丫头,非说救命之恩不可不谢。”
“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拦她心意。”
这番话,是他故意说给盛紘听的,一个姑娘家在正厅见外客,若传了出去,可不好听。
总要有个体面的由头,才能避免后顾之忧。
“诶~”
紘郎摆手:
“沈侄女既有诚心,反正是在自己家中,没外人,不妨事,不妨事。”
插曲一过,就到了宴席推杯换盏时。
尽管赵洵推脱说,回去之后还要温习课业,沈清源也没打算放过他。
后来,紘郎也跟着喝得兴起,两人就一杯一杯的朝他而来。
到半程,兴到浓时,不用再时刻拘谨礼数,赵洵难得感受到畅快,不愿扫兴,一并把内力归紧在丹田,任酒水落肚。
而等赵洵与盛紘都面红之后,作为东道主的沈清源,无端清醒上几分,将不情不愿的沈如月赶走。
他满意瞧着赵洵,不经意问道:
“三郎今年,应有十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