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伯爵夫妇竟没来,这不是把通判当....”
“嘘,你不要命了?没见盛大人面色不好看吗?”
甲板离码头有点距离,袁文纯压低声音的前提,也得考虑盛紘能不能听清。
所以结果就是,他的话不止紘郎一人听在耳中,挨得近的人基本也听了个大致。
紘郎此刻,只觉身后目光,好生扎人,扎得他老脸泛红刺痛。
好在,他几十年阅历在身,不至于当场作出失态举动。
突是感到衣领有些勒脖子,盛紘伸手松松时,借故低头缓解去脸上肌肉抽动。
等他再抬头来,脸上已换作冷漠,眼神让人生畏。
船上,袁文纯扯起僵硬嘴脸,尴尬笑了笑,硬着头皮忐忑问道:
“叔父,你看要不要先卸聘船,恐再耽搁,会误了吉时。”
“哦~,原来贤侄也会担心误了吉时?”
“叔父说笑了.....”
“哼~”
周围人多,且都有头有脸,当场翻脸总归不妥。
哼道一声后,盛紘随意摆手,淡漠留下一句:
“卸不卸聘的,袁贤侄自己看着办吧!”
不等话声落,紘郎转身就走,招呼着沈清源等人回盛家。
徒留袁文纯在冷风中不停大喊:
“叔父,这...这是何意?”
赵洵放慢脚步,有意落在最后。
等人都走去前面,他才闲心回身,欣赏着船上的独美风景。
冷风吹乱发丝,让他嘴角不禁勾起,轻轻叹道:
“想来,盛老太太会理解的吧?”
一刻钟后。
盛府,寿安堂。
“看来,你那父亲对这门亲事,比我想的看得重。”
倒不是盛老太太才刚收到、紘郎带官场同僚去迎船的消息,而是盛华兰又提起了这话头。
少女初听此事,一直到现在,仍觉不可思议,自家父亲是个什么习性,她做女儿的,多少有了解。
也正因为了解,才大受震撼。
在少女印象中,自家父亲是个顾惜脸面的。而今,竟会因她纳征一事,放下脸面,邀人同去迎船。
仿似换了个人般的行为,让人难以置信。
盛老太太感慨完,见少女落入沉思,不由拉起她小手,作俏皮打趣道:
“这般看来,为你准备的嫁妆单子,老婆子还得再添些才是。”
“祖母~”
盛华兰娇嗔一声。
“哈哈哈。”
盛老太太被逗笑出声,而她,也不是开玩笑,只见,房妈妈已经端着托盘向祖孙俩走来。
“母亲~”
王若弗气喘吁吁跑进寿安堂,不等盛老太太出言责怪,就听她焦急说道:
“母亲,长柏派人来报,说那袁家欺人太甚,故意摆架子不说。竟连说好的伯爵夫妇亲自来下聘,都作了悔。”
“还说,官人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眼下,该如何是好?”
“华儿还没进门,他袁家就敢搞这种花头,若真让华儿嫁了进去,不得受气成啥样。”
王若弗越说越发生怒,到最后抹着眼泪,直接脱口道:
“不嫁了,不嫁了...”
啪~
“成何体统!”
盛老太太怒拍香几叫停,话虽是冲着王若弗去的,但更多的是发泄心中不快。
“你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盛老太太不怒自威的模样,被吓到的不止王若弗,还有因此消息委屈落泪的盛华兰。
王若弗悻悻收回适才情绪,快速抹去眼角泪花,将长柏派人传话来的内容,全须全尾道出。
啪~
“岂有此理,他袁家好大的脸面。”
盛华兰心疼自家祖母,不顾眼泪,连忙上前牵起盛老太太的手,生怕拍疼了,吹着气揉着。
盛老太太一脸生寒,对王若弗吩咐道:
“去,你去看看紘儿回来了没有.....”
“母亲。”
才走进寿安堂院门的紘郎,一听到盛老太太发了怒,边出声应着,边大步往里面赶。
他一进到厅堂,就见盛华兰梨花带泪的模样,顿时心疼不已。
不等他出声安慰,就被盛老太太厉声喝停:
“这就是你给华儿寻的好亲事?”
“母亲,儿子惭愧。”
盛紘低下头去,无颜对上盛老太太目光。
这时,王若弗也跟着发难:
“这就是你同我说的:什么忠勤伯爵府的袁家受过冷落,什么你亲看过袁文绍那孩子,很是沉稳识礼,威风凛凛。”
“诶嗨~”
她走到盛紘面前,气笑了:
“如今袁家还真是威风凛凛,说好的伯爵夫妇不来,只派个袁大郎来,还要拿架子给盛家看。”
“如何,你亲带上同僚去迎船,可有落得好?”
被唾沫星子喷了满脸的紘郎,夹在两边受气,可谓是心中窝火至极。
他抹了抹脸上,嘴角苦涩一笑,用来缓解心中憋屈。
见他如此,盛老太太出声道:
“行了,现下不是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先解决眼下之事。”
紘郎往常顾惜的脸面,算是通通丢了个干净,此刻,他哪还有什么主意在身,只好沉声道:
“全凭母亲做主。”
盛老太太怒极反笑:
“呵,我做主,我一个老婆子能做什么主?”
话虽是这样说,但她向来疼爱盛华兰,看着身边哭得伤心的少女,她心口瞬间揪紧,沉默片刻后道:
“此事,若未传开,那么关起门来,与袁家有商有量,按华儿的意思来即可。”
“可现在,你将满扬州的官员都领了去,让人家看了笑话,落了扬州的脸面,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出来,你心里清楚。”
“当然,你是要上京的人,若执意撇下此地经营,讨好汴京,老婆子也无话可说。”
紘郎躬下身去,弱弱解释道:
“母亲说的哪里话,儿子自不是那种卑躬屈膝之人。”
“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
盛老太太的话,有些过重了,紘郎听在耳中,低下头的脸上,不免生起难看。
老太太似也察觉到下意识出口的话,过了度,不由语气缓和了些:
“我知你两头受气,难免心中不舒服,但大事当前,我该提醒的还是要开口。”
“好了,既然敲定,当中的分寸,你自己把握。”
“是,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紘郎与王若弗离开后,盛老太太看向门外发呆片刻,忽对身边情绪缓和的盛华兰疑惑问道:
“按你父亲性子,迎船一事,都不一定会亲去,怎竟会突然邀人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