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码头。
此时,码头边上,人影围上一圈,话声纷纷扰扰,尤见喜庆热闹。
江面,一艘大船缓缓驶来。
见船稳靠,人群中间,盛长柏迈着沉稳步履,领着家中小厮上前恭候。
今日卯时才过,他受王若弗嘱托,早早就赶来码头迎船。
冬月时节,江面上的冷风刮人不浅,等了近两个时辰,他的鼻间已是冻得通红。
不过以他性子,理该如此的礼节,不会起什么怨言。
可一盏茶过去,袁家聘船上,却始终不见何人上到甲板应话。
时间久了,难免人群中出现骚动。
见此,盛长柏上前一步,高声问道:
“可是汴京忠勤伯爵府来人,盛家有礼。”
话声如泥牛入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围观的人群中,不乏出现些高声言语:
“呵,架子可够大的。”
“就是,盛家哥儿都主动开口相问了,竟还不搭理。”
盛长柏脸上异色一闪,凝重瞧了眼船上。
再又等上片刻,仍是不见人。
只见他与身后小厮低声吩咐几句后,那小厮便匆匆挤出人围,往盛家方向跑去。
船上二楼,几人站在半掩的窗边,将下方场景看个清楚。
此时,房中的白衣少年郎忍不住开口道:
“袁家大哥,此番怕是有所不妥。”
袁文纯轻轻笑道:
“二郎有所不知,我也有苦衷,吉时未到,不好出面,只能劳烦盛家哥等等了。”
说是苦衷,可见其笑谈的面容,毫无愧疚意味。
化名白烨的顾廷烨不再开口,默默退身回坐。
他来此,是为了他外祖父白老太爷的遗愿,袁盛两家的纳征礼,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
袁家如何打算,与他一个外人无关,提一句已算是多嘴。
袁家大郎倒是没什么不满,只见他往码头上再看一眼后,合上窗户,惬意坐回凳上,静待时间。
袁大娘子向来偏心嫡长子,而袁文绍又是个愚孝的,被两人拿捏得死死的。
什么清流人家,无非是个从六品的小文官,袁家之所以低娶,全是图盛华兰嫁妆丰厚罢了。
男高娶女低嫁,向来是约定俗成。
此番忠勤伯爵府来了个低娶,袁文纯不得好好摆摆高门的架子,好叫看众知晓,高嫁没那么容易。
反正这门亲事,家中父母都不甚在意,临了以病推去约定,那么他还担心啥,只要把聘礼下到就是。
盛家一个六品小官,在他看来,翻不起风浪,能与伯爵府结亲,准会屁颠屁颠收下聘礼。
半刻钟后。
盛家大门处,匆匆跑进个面色急切的小厮。
赵洵眸光大亮,裘皮大氅底下的手捏紧几分,目光寻到紘郎身影后,快步向其走去。
此时,盛紘正与沈清源等人热络交谈。
不足为奇,沈清源作为扬州一把手,他在的地方,就是焦点,扬州大大小小的人物,肯定要围上前巴结。
而这,就是赵洵为何宁愿存在弊端,也要选择沈清源的原因,于他太过有利。
只见他快速走到紘郎身旁,与沈清源几人点头致意后,静站而立。
众人的寒暄交谈,他毫不在意,眼角余光时刻放在赶来的小厮身上。
也经赵洵在人群中的显眼走动,引得院中不少目光朝他而来。
特别是女眷区域,频频传来打探动静:
“那是哪家儿郎?怎的平日未曾见过。”
“是呀!竟生得这般样貌。”
这时,有人接话道:
“可不止生的好,怎么,你们没听说过他?”
闻听此话,几人围她上来,拉着手央求道:
“李大娘子快且说说,是哪家的,竟生得如此俊秀。”
“对呀,对呀,快且说说,成家了没有?”
见几人急切,她也吊足了胃口,不墨迹低声道:
“解元郎赵洵,你们没听说过?亏你们还用着他家铺子的香露。”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骚动:
“啊,那就是赵三郎?”
“什么,他是赵三郎,怎的没人提过赵三郎生得好颜色。”
“不对呀,听说赵三郎武艺高强,连采花贼都被他打得逃出城去,怎会是生得如此?”
“豁呀,等等,李大娘子,这赵洵成家了没有?...”
做媒说亲,最是能引官眷贵妇兴致,此刻,话题已在跑偏....
赶来报信的小厮,焦急问询后,总算是寻到了自家主君所在。
赵洵余光一直放其身上,见他提步小跑的动作,稍稍往后退去几步。
片刻后。
小厮跑到近前,他佯装转身,不小心与其撞到了一起,将其撞得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两人动静,瞬间引起沈清源等人的关注。
紘郎背对的原因,反应稍慢。
但不等他转身过来,赵洵温和开口问道:
“怎的如此急切,莫不是忠勤伯爵府下聘的船来了?”
赵洵上盛家的次数太多,盛家小厮基本都知道他是个温润随和、不曾为难人的习性。
显然,这名小厮脸上明显褪去的恐慌,应是认出了赵洵。
紧张情绪才一起一落,他还未平复。
此刻,面对赵洵的问话,只能是赵洵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嗯嗯,汴京来的忠勤伯爵府聘船,已经停靠在码头。”
这时,转身来的紘郎,才搞清楚发生何事,他上前几步,走到赵洵身边,关切道:
“三郎,身体是否有不妥?”
而小厮刚想起盛长柏嘱咐的此事不宜声张,正欲向前一步,与盛紘小声道明。
却不想,忽是被紘郎不满的眼神吓住。
赵洵生恐小厮接下来的话,会影响到计划。
为此,他快速转身看向沈清源和扬州官场众人,高声提议道:
“各位大人,听说忠勤伯爵府,是伯爵夫妇亲自来扬州下聘,诚意可谓给足。扬州作为礼仪之乡,我等也不好失了礼数,就一并随通判大人去迎船如何?”
赵洵的话虽有礼有节,但那忠勤伯爵府袁家,不过是三代皆受官家冷落的边缘爵位。
哪能值得整个扬州官场同去,单单紘郎亲自去,已算是给足体面。
所以,对于赵洵的提议,场间安静下来,纷纷没人接话。
赵洵也没有尴尬,都在预料中,他十分清楚,此事能不能成,全在沈清源身上。
作为扬州知州,只要他点头,没人敢出风头选择掉队。
而赵洵不尴尬,不代表紘郎不尴尬,他虽是年后就要上京,可怎么说,现在还是扬州通判,没人响应,就有点打脸了。
当然,他不会责怪赵洵,反倒是更加亲近。
因为他看到的,只有赵洵想为他撑足场面,拉下面子来求人。
所以:这就是人走茶凉吗?紘郎不禁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