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事实并非紘郎所想的人走茶凉那般。
他在扬州经营多年,怎么可能会没有深交好友,若此事,是他亲口所提,基本上都会卖他面子。
但可惜,紘郎如此爱惜脸面的一个人,作不出此等事来。
之所以会有、人走茶凉的既视感,全因他被赵洵提议带偏了。
而赵洵是个小辈,虽中了解元郎,名气也不小,但终究没有官身,做不到一呼百应。
扬州官场中,其实不乏有人想乐意响应他。
毕竟在场的为官之人,哪个不是人精,想看一个后生的前途是否光明,简直轻而易举。
恰巧,赵洵在他们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实打实的返利投资,谁会无端拒绝。
可惜,成也沈清源,败也沈清源,知州不开口,没人敢出头。
此时,被赵洵提议带偏的紘郎,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可已然被架起来的他,只能是幽怨看向赵洵一眼,仿似在说:看吧,年轻人,好心办坏事了吧?
收回目光后,他打算继续赵洵的话往下。
不然,若直接敷衍揭过此事,就真要丢尽脸面了。
可不等他笑着开口,沈清源却率先表了态:
“三郎说的在理,扬州是礼节之乡,理应如此。”
紧随沈清源的尾声,又传来许多:
“理应如此。”
“理应如此.....”
呵,人呐!感叹一句后,赵洵向沈清源投去感激神色。
而沈清源只是轻轻笑笑,意味深长叹了口气。
他在想:待会儿是要好好瞧瞧,盛家还没出嫁的几个闺女,到底长什么模样,竟能胜过自家闺女。
紘郎自是脸上有光,不用他开口,目的就达到,乐得如此。
不由地,他重重拍了拍赵洵肩膀,低声夸道:
“好小子。”
就是,他似乎忘了,自己一开始就没想过,去迎船的打算。
.....
高门人家纳征,连下船的时间,那都是非吉时不落。
午时正刻,属吉时。
此时,大船二楼,袁文纯正悠闲品茶。
吱呀~
袁文纯娘子李氏,推门进来:
“官人,吉时已到,该下船了。”
袁文纯一脸不以为意,轻缓放下茶盏:
“不急,喝完这盏茶,再下船不迟。”
晾了盛家这么久,李氏不免生起担忧,张口想劝说什么时,却是被打断。
“他盛家迎船,来的不过是位家中哥儿,多晾晾也不妨事。”
此话音刚落,嘈杂动静瞬时传进屋中。
袁文纯眉头一皱,鄙夷道:
“小地方就是没规矩,哪有汴京....”
贬低话未完,就被去到窗边的李氏焦急打断:
“官人,码头上来了好多人。”
袁文纯面带不满,站起身,他倒要瞧瞧是些个、什么不讲礼数、胡乱喧哗的愚民。
“来人便来人,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边走到窗边,边说着的话声,突然就是一卡:
“盛紘?”
不等李氏投来问询目光,就见袁文纯全身一颤,仓惶往甲板处跑去。
稍早些前。
主家的原因,紘郎在左,沈清源在右,两人领前,身后随行二三十众,浩浩荡荡往码头走来。
威势十分骇人,一行路过处,分道两旁的民众,都不敢高声言语,只敢弱弱跟在后头看热闹。
不过,到了码头近处,扬州的热情要展现出来,得让伯爵夫妇感受到欢迎。
话声从恭贺盛家迎逢喜事开始,顷刻间,就演变成高声沸语。
听到动静,盛长柏转身一看,顿时惊在当场:
不是让不宜声张的吗?父亲这是理解差了?闹得声势如此之大。
惊讶归惊讶,盛长柏脚下快速一提,大步跑向紘郎身边。
只见长柏附耳与紘郎说了几句后,紘郎表情一僵,再抬头看向聘船的眼神,不似刚才。
沈清源目光微转,略带深意看了眼赵洵,随即与紘郎低声问道。
“盛老弟,可是出了变故?”
紘郎对此,不发言语,一昧摇头。
这时,众人也发现不对了:
“怎的船上见不到人影?”
“难不成这船不是忠勤伯爵府的?是还没到?”
回应完沈清源,紘郎低眉一琢磨,高声解释道:
“估计一行路远颠簸,伯爵夫妇在养神,应备正礼呢!”
“哈哈哈”
紘郎开怀笑着,一人向大船边上走去。
赵洵在后面看着,心中似有不忍,脸上却又似在憋住笑意,实在矛盾至极。
“可是袁家来人?盛紘有礼。”
船上,突然哐嘡一声,把众人视线吸引去。
只见,一脸发白的袁文纯,大力冲出门,身子被绊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顾不上稳住身形,大步踉跄跑到甲板边上,心虚唤道:
“盛叔父,你来了。”
总算有人出来了,紘郎脸上好看不少,带起笑容:
“是贤侄呀,盛家前来迎船,令尊令堂可否歇息足够,若没有,那再等等也无妨。”
一听此话,袁文纯脸色更白几分,没急着接话,反倒是指了指紘郎身后,问道:
“盛叔父,这些是....”
紘郎哈哈笑过两声,得意回道:
“扬州官场上的同僚,这不听说伯爵夫妇要亲自来下聘嘛,作为东道主,肯定要做足迎接才是。”
说着,紘郎还回身指了指沈清源:
“对了,给贤侄介绍下,这位是,扬州知州,沈清源沈大人。”
袁文纯麻木拱手后,看向紘郎身后上百人,只觉浑身发麻,脚步不稳。
好在,甲板陆续走来不少人,被李氏一把扶稳。
见状,紘郎带着疑惑,关切询问道:
“贤侄可是身体不适。”
此番场面,袁文纯哪敢造作,赶紧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冬月的冷风,可不是开玩笑的,何况是在码头这种地方。
为此,紘郎肯定不会让沈清源等人多受寒苦,不由又开口催促道:
“贤侄,江面冷风刮骨,还是快请伯爵夫妇出来,尽早完成卸聘一事,早些回到家中才是。”
袁文纯哪会想到、盛紘会将整个扬州官场带来迎船,此刻真是骑虎难下,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面带难色,张开口,却支支吾吾半晌接不出话来。
见此,紘郎觉得不太对劲,收起脸上笑容,唤声提醒:
“贤侄,贤侄。”
袁文纯知道,再装傻充楞已是无用,颤颤巍巍靠在船围,声音放低:
“盛...盛叔父,家父家母临行前,染了风寒,所..所..所以,前来下聘的,只我一人。”